“卧槽,这人真坐在棍子上写作业?”
直播间弹幕炸了的时候,我正在一根直径不到五厘米的木棍上扎马步,面前悬空架着一块木板,上面摊着高二数学卷子。

我叫沈渡,高二学生,三天前还是个普通到透明的学渣。但现在,我是全网热议的“棍子哥”——一个被班主任罚站意外发现流量密码,然后疯了一样搞抽象直播的神经病。
“兄弟们看清楚了啊,第十八题,导数大题,我边做边讲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大腿肌肉抖得像筛糠,“首先求导,f'(x)=3x²-6x+2,令其等于零……”

弹幕根本没人听我讲题。
“别装了,肯定有支架。”
“我赌五毛钱他撑不过三分钟。”
“这哥们眼神都恍惚了,嗑了吧?”
我确实恍惚了。不是因为嗑药,是因为三天前我他妈重生了。
上一世,我叫沈渡,三十五岁,创业失败,欠债一千二百万,老婆跟人跑了,父母住地下室。我人生唯一的“高光时刻”,是高二那年因为被罚在棍子上蹲着写作业,拍了段视频意外火了。但我当时觉得这是羞辱,删了视频,埋头苦读,考上985,毕业进大厂,然后创业,然后死得透透的。
重生回到高二课堂的那一刻,我看着班主任老周那张欠揍的脸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上一世我踏踏实实走正道,最后死得比路边野狗还惨。这一世,我偏要走那条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路——当个小丑。
因为上一世我亲眼见过,那个在我视频底下刷“哈哈哈”的网友,三年后靠做抽象内容买了两套房。
“五分钟了!”我咬着牙报时,大腿已经失去知觉,但手上写字没停,“第十九题,数列,a₁=1,aₙ₊₁=2aₙ+3,构造等比数列……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千。
班主任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后门,脸黑得像锅底。他上周罚我蹲棍子写作业,本意是治我这个“坐没坐相”的毛病,结果我直接开了直播,把全校师生的脸都丢尽了。
“沈渡!”老周冲进来,“你给我下来!”
我没下来。不是因为硬气,是因为腿麻了,下不来。
“周老师,”我龇牙咧嘴地笑,“您当初罚我的时候说过,蹲满一个小时才能下来。现在才三十八分钟,您这是要自己打脸?”
弹幕又炸了。
“这学生是个狠人。”
“老师表情管理失败了哈哈哈哈。”
“建议直接保送中央戏剧学院。”
老周脸涨成猪肝色,但他确实说了一个小时。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,他硬生生憋回去,摔门走了。
我撑满了整整六十分钟。放下笔的那一刻,直接从棍子上摔下来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但我看了眼手机——在线人数一万两千,新增粉丝三千四。
成了。
接下来两周,我把“抽象写作业”玩出了花。
第一天,在两根棍子上写,挑战平衡极限。
第三天,蒙眼在棍子上写,全程靠手感。
第五天,倒立撑在棍子上写,虽然只坚持了四十七秒,但视频剪辑后播放量破了两百万。
第七天,我请隔壁班校花林知意来“助演”——她坐在我肩膀上,我蹲在棍子上写作业,美其名曰“负重训练”。
弹幕疯了,学校也疯了。
教导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指着鼻子骂我“伤风败俗”“不务正业”“丢人现眼”。我全程微笑,点头称是,然后出门就开了直播,标题叫“教导主任训话实录,在线求评理”。
三万人围观了教导主任的训话,评论区一边倒地骂他“老古董”“没幽默感”。主任被校领导约谈,我再也没被叫进过办公室。
但真正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,不是直播打赏。
第十天,一个MCN机构的商务加我微信,开口就是:“沈同学,我们想签你,三年合同,保底月薪两万。”
我回复:“我不要保底,我要分成,八二开,我八你二。”
对方沉默了三分钟,发来一个“?”。
我直接甩过去一张截图——过去七天我的直播数据,场均在线两万三千人,打赏收入一万七千块。再加上短视频平台的播放量激励,光靠我自己,月收入已经破三万。
“你没有议价权,”我打字,“因为全网只有我一个‘棍子写作业’,这个赛道是我开辟的。你签我是捡漏,不签我是你的损失。”
对面秒回:“七三,不能再高了。”
“成交,但我保留随时解约的权利,违约金不超过二十万。”
我懂这些条款,因为上一世我签过三次这种卖身契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上吸血。
第二十天,事情开始变味了。
学校里出现了模仿者。有人坐在拖把上写,有人站在窗台上写,甚至有人躺在课桌底下写,美其名曰“内卷式学习”。我的热度被分流,在线人数掉到了一万以下。
我知道,单纯靠猎奇走不远。我得让他们真的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。
第二十一天,我换了直播方式。不再只是蹲棍子,而是边蹲边讲题,而且讲的都是干货——圆锥曲线秒杀技巧、英语完形填空逻辑链、作文万能模板。
“兄弟们,光看小丑没意思,”我蹲在棍子上,字迹歪歪扭扭但思路清晰,“但一个小丑能教你考高分,你还舍得划走吗?”
弹幕的画风变了。
“妈的,他讲的这个导数方法比我们老师好多了。”
“不是,这人真是高二的?这解题思路至少是教研员水平。”
“我试了他的英语方法,完形填空从错八个到错三个,牛逼。”
在线人数不但回来了,还涨到了三万。
更关键的是,我开始卖资料。一份《棍哥高考秘籍》,定价九块九,里面是我总结的各科解题技巧。第一天卖出去四千份,净赚三万六。
老周又来找我了。这一次他没骂我,而是表情复杂地看着我:“沈渡,你成绩从倒数第十,涨到了班里第二十名。我不理解你在干什么,但如果你能保持进步,我不干涉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,突然觉得这个老头也没那么讨厌。
“周老师,”我说,“期末我考进前十,您别生气就行。”
他哼了一声走了,但我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第三十天,真正的对手出现了。
隔壁市一个叫“阿豪”的主播,直接照搬我的模式,而且做得更极端——他坐在钉板上写作业。视频一夜爆火,全网播放量破五百万,直接把我从热搜第一挤了下去。
弹幕开始刷“钉板哥yyds”“棍子哥过气了”。
评论区有人@我:“棍子哥,你被人超了,还不赶紧整活?”
我没慌。因为我上一世见过太多这种“昙花一现的卷王”——拼下限永远没有尽头,今天他坐钉板,明天就有人坐仙人掌,后天就有人坐碎玻璃。这种内卷只会把自己卷死。
我在当晚的直播里,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阿豪的视频电话。镜头前,他正坐在钉板上龇牙咧嘴,看见是我,表情明显慌了。
“阿豪,”我笑着问,“你痔疮犯了还坐钉板,不疼吗?”
直播间安静了零点五秒,然后弹幕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。
阿豪脸涨得通红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,”我语气平静,“你上一个视频里,站起来的时候裤子上有血迹,位置刚好对应痔疮发作区域。我是学渣,但我不是傻子。你在透支身体博眼球,三天之内你肯定停更。”
我顿了顿,对着镜头说:“兄弟们,我沈渡做内容的原则就一条——不伤身体,不昧良心。你们可以看更狠的,但那些狠人撑不过一周。我要做的是五年、十年,我要陪一届又一届的高考生熬过最难的日子。”
说完我挂了电话,继续蹲在棍子上讲英语阅读理解的“定位替换法”。
那天晚上,阿豪的账号清空了所有视频。三天后他发了一条动态:“身体原因,暂停更新。”
而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,突破了五万。
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,我班里第九名,年级前一百。
老周在班上念成绩的时候,念到我的名字特意停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全班鸦雀无声——三个月前我还是倒数第十,现在全班第九。
“沈渡,”老周把成绩单递给我,压低声音,“你到底是怎么学的?”
我笑了笑:“周老师,您罚我蹲棍子写作业的时候,我发现那个姿势特别提神醒脑,专注力提升百分之三百。您误打误撞,发明了史上最高效的学习方法。”
老周嘴角抽搐了整整五秒钟,最后憋出一句:“放屁。”
但他没没收我的棍子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棍子上,对着镜头,没有讲题,没有整活,就是安安静静地说了段话。
“兄弟们,我今天考了全班第九。三个月前我还是倒数。我想说的是,不管你们是因为看热闹还是看干货关注我,都无所谓。但如果你现在正处在低谷,觉得人生没希望,你就想想我——一个被全班嘲笑的学渣,靠着蹲棍子写作业,蹲到了全班第九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根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棍:“这根棍子,老周说是用来罚我的。但我觉得,它是用来撑住我的。”
弹幕突然安静了。没有哈哈哈,没有刷屏,只有零星的几个字。
“加油。”
“哭了。”
“棍子哥,我也要努力。”
我看了眼在线人数——八万七。
我把直播间的名字改了,从“棍子哥在线抽象”改成了“今天坐在我的棍子上写作业”。
因为我知道,这根棍子撑起的不只是我,还有屏幕那头的八万七千个正在咬牙坚持的人。
窗外是高三的晚自习灯光,窗内是我蹲在棍子上的影子。我突然想起上一世三十五岁的自己,负债累累,一无所有,躺在出租屋里刷手机,刷到一个高二学生蹲在棍子上写作业的视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视频里那个傻子,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。
而现在,那个傻子终于学会了,笑不一定是快乐,哭不一定是软弱,棍子不一定是惩罚。
棍子也可以是支点。
就像阿基米德说的,给我一个支点,我能撬动地球。
我的支点,直径五厘米。
高三那年,我蹲在棍子上,考进了全省前五十。
高考结束那天,老周在考场外等我,手里拿着一根崭新的、包了海绵垫的棍子。
“给你定做的,”他把棍子递给我,眼圈有点红,“别蹲了,坐着写吧。”
我接过棍子,笑着摇头:“周老师,坐着写没内味。”
他破天荒地没骂我,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声音有点哑:“滚。”
我抱着那根新棍子,对着考场外乌泱泱的人群,对着那些举着手机拍我的家长和记者,对着直播间里三十万在线观众,把棍子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兄弟们,”我说,“我毕业了。”
弹幕炸了,但不是哈哈哈。
三十万人齐刷刷地刷着同一句话。
“谢谢棍子哥。”
我看了眼弹幕,又看了眼手里的棍子。
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