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妾来取你性命了。”

凤冠霞帔,红妆十里。

沈昭宁手持匕首抵在夜帝慕澜的喉间,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。

慕澜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轻笑一声,修长的手指握住刀刃,任由鲜血滴落:“朕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十年。”

沈昭宁一怔。

不对。

上一世,她至死都不知道慕澜的真实身份。她嫁的是东域太子萧衍,那个温润如玉、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。她掏空沈家军库,献上祖传兵法,甚至亲手毒死了自己亲爹,只为帮萧衍登上太子之位。

结果呢?

萧衍登基那天,她被打入冷宫。罪名是“毒父欺君,罪不可赦”。她的母族被满门抄斩,她的亲信被一一处死。临死前,萧衍搂着白月光对她说:“沈昭宁,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。”

冷宫里,一碗毒酒,三尺白绫。

她死得窝囊,死得憋屈。

再睁眼,她重生在新婚之夜。只不过这一次,嫁的不是萧衍,而是北疆战神——传说中的夜帝慕澜。

上一世,慕澜在她死前三个月就战死沙场了。

据说他是为救一个女人才孤军深入,最后被万箭穿心。

那个女人,就是她沈昭宁。

“你不怕死?”沈昭宁收回匕首,冷眼看他。

慕澜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:“怕。但朕更怕你嫁给萧衍那个伪君子。”

沈昭宁瞳孔骤缩。

“你也是重生的?”

慕澜抬眸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隐忍的深情:“上辈子,朕替你挡了三百六十二箭。这辈子,朕替你挡尽天下人。”

沈昭宁心脏猛地一颤。

上一世她临死前听狱卒说过,北疆战神慕澜本可全身而退,却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折返战场,身中三百六十二箭,死无全尸。

原来那个人,是她。

“所以你就把我抢来当皇后?”沈昭宁压下翻涌的情绪,恢复那副清冷模样,“慕澜,我不需要你替我死,我要的是——亲手送萧衍下地狱。”

慕澜唇角微勾,那张冷硬的面庞上浮现出近乎偏执的笑意:“巧了,朕的地狱,刚好缺一个太子陪葬。”

沈昭宁: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
慕澜摊开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东域七十二城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囤积、暗桩据点。沈昭宁扫了一眼,心跳加速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上辈子朕查了十年。”慕澜指尖点在地图上,“萧衍能在三年内吞并六国,靠的不是他的本事,是他背后那位‘白月光’。”

沈昭宁皱眉:“你说柳惜颜?她不是江南首富的庶女吗?”

“她真正的身份是南疆巫蛊宗圣女。”慕澜眼神冰冷,“萧衍能控制朝臣,靠的是她下的蛊。你爹当年突然性情大变,你不觉得蹊跷?”

沈昭宁如遭雷击。

上一世她爹沈远山,镇北大将军,铁骨铮铮的汉子,在她出嫁前突然性情大变,暴虐嗜杀,甚至想亲手杀她。她以为爹疯了,才在萧衍的怂恿下递上那碗毒药。

“所以……我爹没疯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你爹中了噬心蛊。”慕澜按住她的肩,“上辈子朕查出真相时已经晚了,你爹被斩首那天,朕在北疆替你挡箭,没能赶回来。”

沈昭宁闭上眼睛,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这辈子,我第一个杀的就是柳惜颜。”

“不用你动手。”慕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“你爹体内的蛊虫,只有圣女的心头血能解。朕已经让人布好了局,就等柳惜颜自投罗网。”

沈昭宁睁开眼,眸中寒光乍现:“她要是不来呢?”

慕澜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残忍的笃定:“她一定会来。因为朕放出了消息——你手里有《天演兵法》全卷。”

沈昭宁倒吸一口凉气。

《天演兵法》,沈家镇族之宝,传闻得之可得天下。上一世她为了萧衍,把上卷献了出去,下卷至今下落不明。

“你怎么知道下卷在我手里?”她警惕地盯着慕澜。

慕澜凑近她耳边,声音低沉:“因为上辈子,是你亲口告诉朕的。那天你喝醉了,抱着朕的墓碑哭了一整夜,说‘慕澜,你要是活着,我把兵书给你,你替我杀了萧衍好不好?’”

沈昭宁:“…………”

她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墓碑,想看看上面有没有泪痕。

结果真有。

“少废话。”她面无表情地推开慕澜,“既然你也是重生的,那就别玩那些虚的。我要萧衍身败名裂,我要柳惜颜血债血偿,我要我沈家满门荣耀。”

慕澜拱手:“谨遵皇后旨意。”

三日后,宫宴。

萧衍携柳惜颜入宫觐见,美其名曰“朝贺”,实则是来试探虚实。上一世他此时还在东域蛰伏,这一世不知为何提前动了。

沈昭宁端坐凤位,一袭玄色凤袍,眉目清冷如霜。

萧衍的目光扫过她,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。他拱手行礼:“臣弟参见皇嫂,皇嫂果然如传闻中般倾国倾城。”

沈昭宁似笑非笑:“太子殿下客气了。听闻殿下最近在招兵买马,不知是要打哪?”

萧衍面色不变:“皇嫂说笑了,臣弟不过是加强东域防务,以防北疆蛮族入侵。”

“北疆蛮族?”慕澜端着酒杯,眼神玩味,“太子是在说朕?”

殿中气氛骤然凝固。

萧衍冷汗涔涔,连忙跪地:“臣弟不敢!臣弟绝无此意!”

慕澜慢悠悠地喝了口酒:“朕听说太子府最近多了一位贵客,江南柳家的庶女,精通医理,尤其擅长……养蛊。”

柳惜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沈昭宁轻笑一声,走下凤座,一步步逼近柳惜颜:“柳姑娘,本宫想问你借一样东西。”

柳惜颜强作镇定:“不知皇后娘娘想借什么?”

“你的心头血。”

话音刚落,殿外涌进数十名黑甲卫,将萧衍和柳惜颜团团围住。萧衍脸色大变,拔剑怒喝:“慕澜!你敢动我?父皇知道了不会放过你!”

慕澜站起身,负手而立:“你勾结南疆巫蛊宗,毒害朝廷命官,意图谋反。朕已经拿到了你与巫蛊宗来往的全部信件,以及——你这些年从国库贪污的三百万两白银账目。”

他一字一顿:“你说,父皇会放过谁?”

萧衍面如死灰。

柳惜颜忽然冷笑一声,袖中飞出数道银光直刺沈昭宁。沈昭宁侧身避过,反手一剑刺穿柳惜颜肩胛。

“这点本事也敢在本宫面前献丑?”

柳惜颜吐出一口黑血,眼神怨毒: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蛊?噬心蛊的母蛊在我体内,我死了,所有中蛊的人都会陪葬!”

沈昭宁转头看向慕澜。

慕澜微微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:“这是千年冰蚕,专克蛊毒。朕已经让人在你爹体内种下,柳惜颜死的那一刻,冰蚕会吞掉噬心蛊。”

柳惜颜彻底慌了:“不可能!冰蚕千年难遇,你怎么可能有——”

“因为朕上辈子找过。”慕澜看向她,眼神怜悯,“只不过上辈子找到的时候,你已经被萧衍灭口了。”

柳惜颜猛地转头看向萧衍。

萧衍面色阴沉:“你别听他挑拨!”

“挑拨?”沈昭宁笑了,“柳惜颜,你真以为萧衍会娶你?你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,等他登基那天,第一个杀的就是你。上辈子,你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
柳惜颜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萧衍:“她说的……是不是真的?”

萧衍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
柳惜颜忽然惨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佩砸在地上:“萧衍,你负我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

玉佩碎裂的瞬间,萧衍猛地吐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瘫倒在地。

“你——你给我下了蛊?!”

柳惜颜笑得癫狂:“你以为我真的信你?从你让我给你下蛊控制朝臣那天起,我就给你种了同命蛊。我死了,你也活不了!”

萧衍目眦欲裂,挥剑刺向柳惜颜。

剑落,血溅。

柳惜颜倒在血泊中,嘴角却挂着解脱的笑。

萧衍也同时倒地,七窍流血,死不瞑目。

殿中一片死寂。

沈昭宁看着地上两具尸体,半晌才开口:“就这样死了?”

慕澜走到她身边,声音低沉:“便宜他们了。”

沈昭宁转头看他,忽然笑了:“慕澜,你上辈子替我挡箭,这辈子替我铺路。我该拿什么还你?”

慕澜抬手,轻轻拂过她鬓角:“还我一辈子。”

沈昭宁挑眉:“就这?”

慕澜愣住。

沈昭宁忽然踮脚吻上他的唇,然后退开,笑意盈盈:“一辈子太短,我要你三生三世。”

慕澜怔了片刻,唇角慢慢勾起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:“好,三生三世,朕奉陪到底。”

后来史书记载:夜帝慕澜,一生只娶一后。帝后联手,肃清朝野,平定六国,开创盛世。帝在位四十年,后宫空置,唯有一后相伴。

民间传闻,帝后二人每逢月圆之夜必去北疆一座无名墓前祭拜,墓碑上没有任何字迹,只有三百六十二道箭痕。

没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
只有沈昭宁知道,那是慕澜替她挡下的每一支箭。
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