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订婚协议,你确定要签?”

顾沉将钢笔递过来的时候,我正盯着他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。

上一世,我连看都没看,直接签了。

然后我用了八年时间,陪他从一个创业初期的小老板,做到身家过亿。我放弃保研,熬夜帮他写BP,把自己所有的奖学金和父母给的积蓄全部投进他的公司。他应酬喝到胃出血,是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。他公司资金链断裂,是我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卖掉一套房帮他渡过难关。

结果呢?

公司上市那天,他和我的“好闺蜜”苏婉清在床上庆祝。

我冲进去质问,他说:“林念,你除了给我钱还能给我什么?你有婉清一半的温柔吗?你看看你那张脸,憔悴得像个大妈。”

苏婉清靠在床头,眼泪汪汪地说:“念念,对不起,我和沉哥是真心相爱的……你不是说过吗,只要沉哥幸福,你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
一周后,我被指控商业间谍,判了三年。

狱中,我得知父母因为承受不住打击,相继病逝。而顾沉和苏婉清,用着我一手打造的专利技术,风光无限。

出狱那天,我站在桥上,看着这座我为之付出一切的城市,一跃而下。

然后我醒了。

醒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顾沉那辆黑色迈巴赫里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显示:2019年6月15日。

距离我签下那份该死的订婚协议,还有十分钟。

距离我放弃保研,还有三天。

距离父母卖房帮顾沉,还有十五天。

一切,都还来得及。

“念念,发什么呆呢?”顾沉的声音温柔得让人作呕,“签了字,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。等公司上市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。”

我盯着他的脸。

这张脸,我看了整整八年。剑眉星目,薄唇微抿时有一种禁欲的性感。上一世,我迷恋他到骨子里,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。

现在我只想吐。

“顾沉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静得不像话,“如果我说不签呢?”
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伸手想摸我的头:“别闹了,念念。你知道的,没有你,我什么都做不成。你不是一直说,要陪我一起把公司做起来吗?”

“是啊,我说过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份订婚协议,上面的条款我太熟悉了——我放弃个人财产权,所有婚后所得归夫妻共同所有,而所谓“共同所有”,实际上完全由顾沉支配。

上一世,这个条款让我净身出户。

我拿起协议,很轻很慢地,一页一页撕碎。

顾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林念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很明确。”我把碎纸片撒在真皮座椅上,打开车门,“订婚取消,保研我不会放弃,你公司的事,以后别找我。”

“林念!”顾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度大得骨头生疼,“你是不是疯了?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?你以为离了我,你能找到更好的?”

疼。

上一世,他也这样抓过我,在我发现他和苏婉清的事之后。

那时候我哭着求他放手,说我可以原谅他。

现在,我只是用力抽回手,一字一顿地说:“顾沉,你听好了。你所谓的‘心思’,不过是在我需要选择的时候,一次次告诉我‘念念,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’、‘念念,我们是一体的’。你让我放弃保研,说学历没用;你让我不要工作,说你会养我;你让我跟父母决裂,说他们不理解我们的爱情。”

“结果呢?我用我的钱帮你创业,我用我的脑子帮你写方案,我甚至用我的人脉帮你拉投资。到你功成名就了,我连个名分都没有。”

顾沉脸色变了:“你在说什么?什么到最后?你是不是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?”

他没重生。

很好。

这意味着他不知道我手里握着多少他的把柄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退后一步,冲他笑了笑,“顾沉,从今天开始,我们两清了。哦对了,你那个‘自主研发’的核心算法,是我写的。源代码的每一行,我都记得。如果你不想被告侵权,最好离我远点。”

顾沉的脸彻底黑了。

我转身,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
身后传来顾沉砸车门的声音,还有他咬牙切齿的低吼:“林念,你会后悔的!”

不会了。

这辈子,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一世死得太晚。

走出停车场,我第一时间给母亲打了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:“念念啊,怎么了?”

听到母亲的声音,我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
上一世,我因为执意要嫁给顾沉,跟父母闹翻。母亲哭着求我别走,我摔门而去。后来母亲生病住院,顾沉说他会安排,结果他根本没去,是我父亲一个人在医院陪护,累到心脏病发。

等我从狱中出来,一切都晚了。

“妈。”我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。”

“行啊,回来吃,妈给你做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跟爸说一声,之前顾沉说的那个投资项目,千万别投。他那个人,不靠谱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念念,你不是一直说……”

“我错了,妈。”我咬着嘴唇,“我以前太傻,被人骗了。你们给我的那笔钱,留着养老,别再往外拿了。”

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:“念念,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?你跟妈说,妈给你做主。”

“没有。”我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,“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。妈,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边,让风吹干眼泪。

手机震动,是一条微信。

苏婉清:【念念,听说你和沉哥吵架了?别生气嘛,沉哥就是太忙了,我帮你劝劝他。对了,晚上一起吃饭吧?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哦~】

上一世,就是这条“好消息”,让我把她带到了顾沉的公司聚餐。

然后她就像一条美女蛇,一点点爬上了顾沉的床。

我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,然后打了四个字:

【好啊,几点。】

这一世,我不会再躲。

我会亲手把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,撕给所有人看。

晚上七点,苏婉清订了一家网红西餐厅。

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坐好了,一袭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画着精致的淡妆,看起来温柔又无害。

“念念,这边!”她冲我招手,笑容甜美。

我走过去坐下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
“念念,你是不是还在生沉哥的气?”苏婉清关切地凑过来,“男人嘛,都是要面子的。你当众撕了订婚协议,沉哥多难堪啊。回头你道个歉,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
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: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”

“哎呀,你不是一直都……”

“一直都什么?一直都围着他转?一直都无条件付出?一直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他PUA?”我放下水杯,“苏婉清,这些话我以前不会说,不代表我不明白。”

苏婉清愣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恢复温柔:“念念,你说什么呢?我是为你好……”

“为我好?”我笑了,“那你说说,你今天约我吃饭,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?”

苏婉清咬了咬嘴唇,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:“念念,我最近在找工作,沉哥说我能力不错,想让我去他公司做市场总监。你说巧不巧,正好是你之前帮他谈下来的那个位置。”

来了。

上一世,顾沉就是用这个“好消息”,让我心甘情愿地把苏婉清带进公司。我以为她是去帮我的忙,实际上她是去挖我的墙角。

“挺好的。”我点头,“那你就去吧。”

苏婉清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,愣了一下,又试探着说:“念念,你不会介意吧?我知道那个位置原本是你帮沉哥规划的,但你不是说要回学校读研嘛……”

“我不介意。”我打断她,“苏婉清,你想去就去。不过我提醒你一句,顾沉那个人,能用你,也能换你。你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
苏婉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:“念念,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?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?”

“没人跟我说什么。”我站起来,把餐巾丢在桌上,“我只是突然想起来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
“念念!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
苏婉清站起来,眼眶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是不是误会我和沉哥了?我们真的只是朋友,你要是不高兴,我不去他公司就是了……”

餐厅里其他客人已经开始侧目。

好一朵盛世白莲花。

我走回去,俯身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苏婉清,别再演了。你和顾沉上周在酒店的事,你以为没人知道?”

苏婉清的脸瞬间惨白。

“还有,你发给他的那些照片,我都存了。”我直起身,冲她笑了笑,“你想演,我陪你演。但你记住了,这一次,谁输谁赢,我说了算。”
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苏婉清急促的呼吸声。

走出餐厅,夜风扑面而来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顾沉:【林念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明天来公司,我们好好谈谈。如果你不来,以后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】

我盯着这条消息,嘴角慢慢弯起。

翻脸不认人?

上一世,你翻脸的时候,我死在了你面前。

这一世,该我了。

我没有回复顾沉的消息,而是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顾晏辰。

顾氏集团总裁,顾沉的死对头。

上一世,顾晏辰曾经私下找过我,想挖我去他的技术团队。他说:“林小姐,以你的能力,不该屈居在顾沉那种人手下。来我这儿,我给你三倍薪资,外加股权。”

我当时拒绝了,因为顾沉说顾晏辰是想挑拨离间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顾晏辰说的是真的。他甚至在得知我被判刑后,帮我请过律师,只是被顾沉拦下了。
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
“哪位?”低沉磁性的男声。

“顾总,我是林念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之前说的那个offer,还作数吗?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林小姐?”顾晏辰的声音带上一丝意外,“我记得你说过,你对我的公司没兴趣。”

“我说错了。”我干脆利落地说,“我现在非常有兴趣。而且我不只要加入你的公司,我还要帮你,在三个月内,让顾沉的公司,彻底出局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顾晏辰笑了,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:“林小姐,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?”

“哪一点?”

“你狠起来的样子,很迷人。”他说,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,带上你的条件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霓虹灯下,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。

上一世,我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了顾沉,最后被他像垃圾一样丢掉。
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林念,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。

手机再次震动,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:【念念,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我和沉哥真的没什么,你要相信我……】

后面还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。

我直接把她拉黑了。

顺便把顾沉也拉黑了。

干净利落。

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