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门打开的瞬间,刺眼的阳光扎得我睁不开眼。
三年。

整整三年,我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,把前半生每一个决定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遍。
“江醒,有人接你。”

狱警的声音冷冰冰的,像极了三年前法官宣判时的那把锤子。
我眯着眼适应光线,看见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。车门打开,走下来的人西装革履,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沈渡。
我的好兄弟,我曾经的合伙人,我亲手送进权力中心的人。
也是那个把我送进监狱的人。
“醒哥,三年不见,憔悴了。”他笑着递过来一支烟,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迎接老友,“里面日子不好过吧?早说了,那件事总得有人扛,你扛了,兄弟我记着呢。”
我没接那支烟,盯着他的脸。
三年前,他说公司账目出了问题,需要一个人顶罪。他说他会运作,最多一年就能把我捞出来。他说兄弟之间,信他一次。
我信了。
然后我爸妈在同一个月内,一个心梗,一个脑溢血。我妹妹被学校开除,流落在外。我的未婚妻嫁给了他,挺着大肚子出现在我的探监日。
“你记着的方式,挺特别。”
沈渡脸上的笑纹没变,收回烟,自己点上:“醒哥,过去的事别提了。我今天来接你,是念旧情。你出来没地方去,我给你安排了住处,月薪两万,先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两万。
我巅峰时期,公司一天的流水都不止这个数。
“安排得挺周到。”我说,“那批货的尾款结清了?”
沈渡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我知道那批货。那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一批走私电子元件,账目上走的全是我签的字。可那些字,有一半是他模仿的。
“醒哥,过去的事,真别提了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带着警告。
我笑了。
从前我笑,是憨厚,是好说话,是“沈渡的兄弟绝对不会坑我”。
现在我笑,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行,不提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,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。
车里坐着温雅。
她穿着香奈儿套装,头发盘得精致,无名指上的钻戒大得晃眼。她看见我,嘴角扯了扯,挤出个客套的微笑。
“江醒,好久不见。”
好久不见。
我进监狱那天,她挺着肚子来送别,哭着说等我出来。三个月后,她和沈渡领了证。五个月后,孩子出生,足月,七斤二两。
我算过时间,她怀孕的时候,我还在四处跑业务,三个月没回家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平静地坐在她旁边,“孩子几岁了?”
温雅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上的疤痕——剖腹产留下的。
“两岁半。”沈渡从另一边上车,自然地搂住温雅的肩膀,“叫叔叔。”
副驾驶上,一个小孩转过头来,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那孩子的眉眼,像极了沈渡。
“叔叔好。”
我点头,没说话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。六楼,没电梯,两室一厅,家具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
“先住着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沈渡把钥匙放在鞋柜上,环顾四周,“以前咱们租地下室的时候,比这还差呢,醒哥你扛得住。”
他叫我醒哥,语气里已经没有半点尊重。
“行,谢了。”
沈渡走后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辆迈巴赫驶出小区。
三年前,那辆车是我买的。
公司是我创立的,客户是我谈下来的,团队是我带出来的。沈渡是我的大学同学,毕业后跟着我干,我给他股份,给他车,给他房子,把他当亲兄弟。
他回报我的方式,是让我坐了三年牢,睡了我的女人,夺了我的公司,间接害死了我父母。
我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手机响了,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江醒?我是经侦大队的,关于你三年前的案子,有新的证据线索,明天上午来一趟。”
我挂断电话,嘴角慢慢上扬。
在牢里的三年,我没闲着。我学法律,学财务,把当年每一笔账目、每一个签字、每一次会议记录都翻来覆去地分析过。沈渡以为那些证据都销毁了,可他不记得,当年那个负责记内账的出纳,是他亲手赶走的。
那姑娘走之前,把所有电子账目备份拷进了一个U盘,寄到了我爸妈家。
我爸妈没来得及告诉我,就出事了。
那封信和U盘,是我妹妹收到后,藏了三年。
妹妹。
我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响了七声,接通了。
“哥?”江小禾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不敢置信,“你出来了?”
“小禾,哥出来了。”我声音平稳,眼眶却发热,“你在哪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“我在……我在沈渡老婆的店里打工。他不知道我是你妹妹,我改名叫周念了。”
“辞了。”
“哥,那个U盘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“先别动,等我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阳台上,看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沈渡,你以为我出来了,是你的恩赐。
你以为给我两万月薪,我就该感恩戴德。
你以为三年牢狱,已经磨掉了我所有的爪子和牙齿。
你错了。
我江醒能在白手起家,三年做到年入千万,靠的不是运气,是脑子。
你给我安排月薪两万,可你公司的核心供应商,有一半是我当年亲自谈下来的。那些合同里,有我留的后门。
你给我安排这套破房子,可你不知道,这小区隔壁就是经侦大队的办公楼,我在阳台上,能看见他们几点熄灯。
你把温雅带到我面前,想恶心我,可你不知道,她肚子上的疤,恰好是我能证明那个孩子不是早产的关键证据。
从明天开始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做——真正的狂枭。
夜风吹过来,我解开囚服扣子,露出胸口那道疤。
三年前,我在监狱里被人捅了一刀,差两厘米就扎到心脏。那个捅我的人,是沈渡花钱买通的。
他以为我会死在里头。
可他不知道,我活下来的每一天,都在为他准备一个局。
一个他从三年前就开始走进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