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澈，这一世，你还想逃吗？”
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我睁开眼的瞬间，入目是那座熟悉的断魂崖。
脚下万丈深渊，身后是手持长剑的茉莉，而她身旁站着的那个人——楚月婵，正用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，冷漠地看着我。
上一世，我也是在这里被他们联手打下悬崖。
不，不是“他们”。
是“她们”。
茉莉，我亲手从魔渊中救出的魔族公主，我倾尽半生修为为她续命，她却在我重伤之际偷走我的邪神种子。
楚月婵，我拜入冰云仙宫后的师姐，我用十年时间帮她突破冰魄玄功的瓶颈，甚至为她挡过三次天劫。而她回报我的方式，是在我最虚弱的时候，将冰云仙宫的镇宫之剑刺入我的丹田。
“邪神血脉，本就该属于强者。”楚月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，“云澈，你配不上它。”
我笑了。
上一世，我死在这句话里。
这一世——
“配不上？”
我缓缓转身，看着她们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。冰云仙宫的长老、魔族的高手、甚至还有我亲手救过的那些“同伴”，所有人都用贪婪的眼神盯着我。
“你们是觉得，我体内的邪神种子，应该人人有份？”
茉莉皱眉：“云澈，你疯了？现在的你连玄力都被封印，还敢嘴硬？”
“封印？”
我伸出手，掌心摊开。
下一秒，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我的丹田炸开！
黑色的邪神火焰冲天而起，瞬间将断魂崖的天空染成墨色！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退数步，楚月婵和茉莉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不可能！你的丹田明明——”
“明明被你们联手废了？”我打断茉莉的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上一世是，但这一世不是。”
我重生在三天前。
三天前，她们还没有得手。
三天前，我刚刚从天玄大陆的遗迹中带回那块“逆天邪神”的完整传承玉简。
上一世，我傻到将玉简的内容分享给所有人，以为真心能换真心。结果换来的，是所有人的背叛。
这一世，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三天时间，我将玉简中的禁忌篇完全参透——那是上一世到死都没能触及的部分。
邪神九变，第七变——轮回。
代价是燃烧三十年寿命，但换来的，是逆转时间的力量。
我逆转了三天。
足够我改写一切。
“你、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不重要。”我看着楚月婵那张惊愕的脸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动了。
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，我已经出现在冰云仙宫大长老面前。
上一世，这个老东西第一个跳出来支持楚月婵，理由是“邪神血脉不该被一个外人独占”。
我伸手，捏住她的脖子，将她提了起来。
“你、你敢——”大长老面色涨红，想要反抗，却发现自己的玄力在我面前如同蝼蚁。
“邪神血脉确实不该被外人独占。”我笑了，“所以我决定，连你们的血脉一起收了。”
邪神火焰顺着我的手臂涌入大长老体内，她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全身的玄力开始暴走、逆转、最后化为精纯的能量，全部涌入我的体内！
“吸星大法？！”有人惊恐地喊道。
不，这是邪神传承中的禁忌之术——噬元。
将别人的玄力和血脉之力直接吞噬，化为己用。
上一世，我因为心软，从未用过这招。
这一世，我不会再心软。
大长老的身体在我手中迅速干瘪，最后化为一具枯骨，被我随手扔下断魂崖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恶魔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云澈！你疯了吗？！”楚月婵终于反应过来，冰云仙剑在手，剑尖直指我，“你这是入魔！”
“入魔？”我看向她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师姐，你在我丹田刺那一剑的时候，怎么没觉得自己入魔？”
楚月婵脸色一白。
我继续说：“你为了突破冰魄玄功第九重，需要邪神血脉的辅助，所以你对我说‘师弟，把你的血脉分我一半好不好’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我用了三个月时间，将邪神血脉提炼出一半，亲手注入你体内。”
“而你呢？”
我慢慢走向她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地面都在龟裂。
“你在我血脉耗尽、最虚弱的时候，一剑刺穿我的丹田，将剩下的血脉全部抽走。”
“师姐，你告诉我，到底是谁疯了？”
楚月婵握剑的手在发抖，但她咬着牙说：“成王败寇！修行之路本就残酷！”
“说得好。”
我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成王败寇。”
“所以今天，我是王，你们是寇。”
我一掌拍出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就是纯粹的邪神之力。楚月婵举起冰云仙剑抵挡，但剑身刚一接触到我的掌风，就寸寸碎裂！
她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碎了断魂崖上的三块巨石，口吐鲜血。
“不堪一击。”
我转身看向茉莉。
这位魔族公主此刻脸色惨白，转身就想逃。
“逃？”
我出现在她面前，挡住去路。
“茉莉，你忘了吗？你的命是我救的。”
“我、我可以还给你！”茉莉惊恐地说，“我把魔族至宝都给你！还有我的血脉——”
“血脉我自己来取。”
我伸手，扣住她的天灵盖。
噬元发动。
茉莉惨叫着，体内的魔龙血脉如潮水般涌出，全部被我吸收。她的身体迅速衰老，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，光滑的皮肤布满皱纹。
“不要——求求你——”她哭喊着。
“求我？”我低头看着她，“上一世，我求你放过我父母，你做了什么？”
茉莉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把他们炼成了傀儡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杀你。”
我将她扔在地上，像扔一件垃圾。
“我要你活着，亲眼看着你所有的东西，一点一点被我夺走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向那些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“同伴们”。
“还有你们。”
“欠我的，今天全部还清。”
邪神火焰在我体内疯狂燃烧，我张开双臂，整座断魂崖都在颤抖。
噬元之力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，所有人体内的玄力都在失控、逆转、向外涌出！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我没有丝毫怜悯。
上一世，他们也没有怜悯过我。
当最后一个人的玄力被我吸干，断魂崖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。
我站在尸山血海中，感受着体内澎湃到几乎要炸裂的力量。
邪神九变，第八变——吞噬。
我突破了。
而代价，是手上沾满了曾经同门的血。
“值得吗？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没有回头，因为我认得这个声音。
“ Jasmine，你来了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？”声音的主人走到我身边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，容貌绝美，但眼神冰冷如霜。
她是真正的茉莉。
不，应该说，是茉莉的姐姐。
魔族的真正继承人，被茉莉陷害、封印了三千年。
上一世，我直到死都没能见到她。
这一世，我在重生后的第一天就找到了她，和她做了个交易。
“我帮你夺回魔族，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在我复仇之后，杀了我。”
Jasmine皱眉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邪神第八变的代价，是燃烧全部寿命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我最多还有三个时辰。”
“所以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吞噬所有人。”
“对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这个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
“三个时辰后，我会死。而体内的邪神种子会无主暴走，方圆万里都会被夷为平地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在我死后，用魔族的封印术将种子封住。”
Jasmine沉默了很久。
“值得吗？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我笑了。
“上一世，我活得像个圣人，结果被所有人背叛。”
“这一世，我活得像个恶魔，但至少，没有人能再欺负我。”
“你说值不值得？”
Jasmine没有说话。
我走向断魂崖边，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。
“还有三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我做完最后一件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我猛地转身，一掌拍向Jasmine！
Jasmine下意识抬手抵挡，却发现我的掌风不是针对她，而是她身后——
一道黑影被我从虚空中逼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不愧是邪神传人，感知力惊人。”
我盯着他，瞳孔骤缩。
这个人的气息，我太熟悉了。
上一世，就是他，在我死后取走了我的邪神种子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老夫？”黑袍老者笑了，“你可以叫我——”
“天道。”
Jasmine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天道？不可能！天道只是一种规则——”
“规则？”老者大笑，“小姑娘，你们以为，邪神种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云澈体内？”
“你们以为，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巧地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背叛？”
“你们以为，重生这种事，真的只是运气？”
我心中一震。
“是你安排的？”
“不。”老者摇头，“我只是一个看客。”
“但你们的故事，太精彩了。”
“一个圣人被逼成恶魔，一个恶魔在成魔的瞬间选择死亡。”
“这种戏码，天道最喜欢看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所以，我的一切，都是你们设计好的？”
“设计？”老者笑了，“不，我们只是推了一把。”
“让你获得邪神种子的是我们。”
“让所有人背叛你的也是我们。”
“让你重生的，还是我们。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看到——一个人在被全世界背叛之后，是会选择毁灭世界，还是毁灭自己。”
“而你，给了我们最想要的答案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中满是欣赏。
“你选择了毁灭自己。”
“所以，天道决定给你一个奖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奖励？”
“活下去。”
老者伸手，一指按在我的眉心。
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，我那燃烧殆尽的寿命，开始疯狂恢复！
“天道不需要恶魔，也不需要圣人。”
“天道需要的，是一个知道善恶、但仍然选择善良的人。”
“你上一世是圣人，被背叛了。”
“你这一世是恶魔，但你没有滥杀无辜。”
“你杀的都是背叛你的人，你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。”
“甚至在你还选择牺牲自己，保护方圆万里的生灵。”
老者收回手，笑了。
“所以，你通过了。”
“通过了什么？”
“天道的考验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邪神种子的真正主人，从来都不是那些贪婪的人。”
“而是你，云澈。”
“一个在黑暗中选择光明的人。”
老者消失了。
断魂崖上，只剩下我和Jasmine。
还有一地昏迷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Jasmine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邪神火焰还在燃烧，但已经不再是毁灭的黑焰，而是温暖的银白色。
邪神九变，第九变——创生。
我突破了。
真正的突破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抬起头，看向远方。
那里，是我父母被关押的地方。
那里，还有无数需要我保护的人。
“云澈，”Jasmine突然开口，“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？”
我笑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冷笑，不是残忍的笑。
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回家。”
“把那些还在受苦的人，一个一个救出来。”
Jasmine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也笑了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我看着她，“你不是要夺回魔族吗？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以后别再叫我Jasmine。”
“那叫你什么？”
她转过身，长发在风中飘扬。
“叫我——”
“茉莉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妹妹的名字？”
“不。”她回头看我，眼中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，“茉莉，是我本来的名字。”
“我妹妹偷走的，不只是我的魔族继承权。”
“还有我的名字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出手。
“好，茉莉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她看着我的手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握了上来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断魂崖上，风吹过。
那些昏迷的人开始陆续醒来，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恐惧。
但我没有再出手。
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邪神第九变的力量，足以让我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，收回他们体内属于我的东西。
“云澈！你、你要做什么？！”楚月婵醒来，惊恐地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，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人。
“师姐，我不杀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但你的修为，我收走了。”
我伸手，轻轻一点。
楚月婵体内的邪神血脉全部涌出，回到我体内。她的修为直接从九重天跌落到凡人。
“不——！”她惨叫。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我转身，不再看她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我恩断义绝。”
“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——”
我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我的意思。
我走向断魂崖边，纵身一跃。
不是坠落，而是飞翔。
银白色的邪神火焰化作双翼，带着我冲向天空。
身后，茉莉跟上。
“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天玄大陆。”
“那里还有一个人，欠我一命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叫夏倾月的女人。”
“上一世，她为了救我，死了。”
“这一世，该我还她了。”
我加速飞行，邪神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。
断魂崖上，所有人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。
楚月婵瘫坐在地上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失去的，从来都不是什么血脉和修为。
而是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。
可惜，一切都晚了。
而我，不会再回头。
因为前方，有更需要我的人。
也有——
更值得我相信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