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是在民政局门口办的,三分钟,九块钱。
沈知意拿着红本本出来的时候,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。
三天前,她还在顾氏集团的面试间里被HR刁难——“沈小姐,您上一份工作离职原因是‘情感纠纷’?这让我们很为难。”
她笑着回:“那HR小姐姐,您觉得被前男友偷走商业计划书然后甩锅,算情感纠纷还是刑事纠纷?”

对面脸都绿了。
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顾氏太子爷的私信:“听说你需要一个身份?巧了,我也需要。”
她查了顾晏辰的资料——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,身家千亿,零绯闻,三十岁未婚,外界传闻他“不行”。
第二天见面,男人西装革履坐在她对面,开门见山:“我爸病重,唯一心愿是看我结婚。你帮我演半年,我帮你解决前男友。成交?”
沈知意盯着他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张脸,值了。
现在她站在民政局门口,看着手里的红本,突然有点恍惚——上一世她为那个渣男蹲了三年大牢,出来时家没了,妈没了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重活一次,她居然跟一个陌生人闪婚了?
“上车。”
顾晏辰的车停在她面前,黑色迈巴赫,低调得过分。他降下车窗,露出一张冷淡到近乎禁欲的脸,声音却莫名低哑:“婚礼补办,你想去哪?”
“补办?”沈知意挑眉,“顾总,我们这是协议婚姻,不用这么认真吧?”
“协议里写了的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一切公开场合,包括但不限于宴会、典礼、家庭聚餐。婚礼属于‘典礼’范畴,乙方不得拒绝。”
沈知意:“……”
她翻出手机看协议,还真有这一条,当时她光顾着看“甲方每月支付乙方五十万”那一行了。
她坐上车,余光瞥见顾晏辰的侧脸——轮廓锋利,下颌线能割伤人的目光,睫毛却意外地长。
算了,就当包了个小白脸,还是倒贴钱那种。
婚礼定在一周后。
沈知意没当回事,她正忙着干另一件事——抢前男友的项目。
准确地说,是上一世她亲手做出来、被前男友陆景琛偷走的那个项目。
“知意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电话那头,她大学室友的声音都在抖,“那可是陆景琛的公司,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放过我了?”沈知意冷笑,“再说,项目方案是我写的,商标注册在我名下,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,有错吗?”
她挂了电话,打开邮箱,把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发给了辰星资本的负责人。
辰星资本,业内排名前三的风投机构,也是陆景琛正在接触的投资方。
上一世,陆景琛拿着她的方案拿到了辰星的两千万投资,从此一飞冲天,而她因为“泄露商业机密”被送进监狱。
这一世,她提前两个月把方案注册了知识产权,又用新注册的空壳公司联系了辰星,约好了下周一面谈。
至于陆景琛那边——等他发现方案被抢了,黄花菜都凉了。
婚礼那天,沈知意穿了条白裙子,不是什么高定,是她在商场随便买的,折后八百块。
她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全场最寒酸的人——顾家包下了整个半岛酒店,宴会厅里水晶灯垂下来像瀑布,来的宾客随便拎一个都是财经版封面人物。
“这就是顾少的新婚妻子?怎么穿成这样?”
“听说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,估计是奉子成婚吧。”
“顾少眼光一向高,这次怎么……”
沈知意听着这些窃窃私语,嘴角微勾,正要往前走,手腕突然被人扣住。
顾晏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,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领带是深酒红色,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危险。
“怎么了?”她抬头。
他没说话,低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,单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带。
全场安静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领带绕在她腰上,在她白裙子的腰间系了一个结,酒红色的丝绸垂下来,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“太素了,”他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,“我顾晏辰的女人,不能让人看轻了。”
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她突然注意到——他系领带的动作,太熟练了,像是在某段记忆里练习过无数次。
她来不及多想,因为陆景琛来了。
陆景琛是跟着顾家的一个远亲来的,显然不是受邀主宾,但他西装革履、笑容得体,一副未来姑爷的做派。
更让她恶心的是,他身边还跟着林薇——上一世那个“好闺蜜”,最后在法庭上哭着指证她的那个女人。
“知意?”陆景琛看见她的瞬间,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受伤,“你结婚了?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沈知意差点笑出声。
三天前,这人还在用她做的方案到处拉投资,连她的名字都没提过一个字。现在装什么深情?
“陆总,”她端起一杯香槟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“你前几天不是还在跟辰星的人吃饭吗?谈得怎么样?”
陆景琛脸色微变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还知道你那套方案是抄袭的,”沈知意笑得温柔,“原创者下周就要去辰星面谈了,陆总,你猜人家会选谁?”
“你——”陆景琛瞳孔骤缩,压低声音,“沈知意,你疯了?那是我们共同做的项目!”
“共同?”沈知意歪头,“代码是你写的?架构是你搭的?商业计划书是你熬了三个月做的?”
她往前一步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陆景琛,上一世你偷我的东西,把我送进监狱,让我妈死在手术台上没人签字。这一世,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陆景琛愣住了,不是因为内容,而是因为她说话的方式—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。
“你在说什么上一世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。
“老婆,过来。”
顾晏辰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拿着一杯红酒,表情淡淡的,像是不经意路过的旁观者。但他的目光落在陆景琛身上时,沈知意分明看见了一丝——杀意。
不对,是克制到极致的杀意。
她走过去,顾晏辰自然地揽住她的腰,低头在她耳边说:“辰星资本的张总到了,你不是要面谈吗?现在就可以。”
沈知意猛地抬头看他。
他怎么知道她约了辰星?她没说过的。
顾晏辰对上她的目光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太浅,浅到像是不存在,但沈知意看清楚了——那是“我知道你的一切”的表情。
宴会还没结束,沈知意就找了个借口溜了。
她需要冷静。
上一世她坐了三年牢,死在看守所里,醒过来就回到了三年前。她以为老天爷可怜她,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。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——顾晏辰这个人,上一世根本不存在。
不,不是不存在,是她从来没注意过。
上一世的这个时候,她已经为了陆景琛放弃了保研,天天在公司给他当免费劳动力,连社交都断了。顾晏辰这种层次的人,她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这一世,她拒绝保研、撕了订婚协议、硬刚了所有PUA她的人,然后顾晏辰就出现了。
像是——专门等着她走到这一步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的消息:“到家了?”
沈知意盯着屏幕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三秒后,又一条消息进来:“下周辰星的会,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“不是去帮你,是去签合同。辰星资本是顾氏旗下的子公司。”
沈知意盯着这行字,大脑宕机了三秒钟。
辰星资本——业内排名前三的风投机构,她精心挑选的合作伙伴,她以为最中立、最专业、最不会跟陆景琛扯上关系的投资方——是顾氏旗下的?
换句话说,她兜了一大圈,最后资方还是她闪婚老公的钱袋子?
而陆景琛,她那个野心勃勃的前男友,正在拼了命地想拿到顾氏的投资?
沈知意突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是那种——猎物自己走进笼子里的笑。
她打字:“顾总,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嗯?”
“婚礼太低调了,我们补办一个大的吧。越大越好,最好让全城都知道,我是你老婆。”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沈知意以为他拒绝了,正准备找补,消息进来了: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但沈知意盯着那个字,莫名觉得它比任何情话都重。
她不知道的是,城市的另一端,顾晏辰靠在书房的椅子上,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个“好”字,眼底翻涌着暗色的光。
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抬头写着:陆景琛——涉嫌商业欺诈、职务侵占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(建议并案调查)。
最下面一行红字:建议量刑——十年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