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瑶,你他妈疯了吧?”

陆沉一巴掌拍在桌上,那封订婚协议被他攥得皱皱巴巴。他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,嘴角已经习惯性地往下撇——那是他发火前的标志性表情,沈瑶太熟悉了。

三年前他第一次打她的时候,就是这个表情。

不,应该说上辈子。

沈瑶看着眼前这张脸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记忆。她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,陆沉也是这个表情——冷漠、厌恶,仿佛她是一只碍事的虫子。

“我没疯。”沈瑶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他面前,“只是不想嫁了。”

陆沉眯起眼,粗糙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:“你再说一遍?”

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常年搬矿石磨出的老茧硌得她生疼。上辈子她会哭,会求他松手,会觉得自己又惹他生气了,然后卑微地道歉。

现在她只是低头看了眼那只手,然后抬眸,笑了。

“我说,不嫁了。陆沉,你听不懂人话?”

陆沉愣了。

眼前这个女人不对劲。三天前还哭着求他别走,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,眼神冷得能结冰。

“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?”他松开手,语气软了几分,但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,“我说了,等我矿上这批货出了,就给你办婚礼。你别闹,闹也没用。”

沈瑶差点笑出声。

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说的。等矿上出货,等资金回笼,等他站稳脚跟。她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他把她的钱花光,等到他攀上更高枝的女人,等到她被他亲手推下悬崖。

“陆沉,你不用等了。”沈瑶站起身,把那份被攥皱的订婚协议撕成两半,“矿上的事儿你也不用操心了,你那几个矿主客户的联系方式,我已经转给顾晏辰了。他说他对你的生意很感兴趣。”

陆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你说什么?!”

“我说,”沈瑶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,“你的矿,你的客户,你的未来——都没了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,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。陆沉冲上来拽她的胳膊,被她一把甩开。

“沈瑶!你他妈敢动我的东西?!”

“你的东西?”沈瑶回头,眼神锋利得像刀片,“你开矿的启动资金是我妈卖房子的钱,你的客户名单是我一个个跑出来的,你连合同都是我帮你拟的。陆沉,你摸摸良心,这些东西哪一样是你的?”

陆沉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青筋暴起。他抬起手,沈瑶没躲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。

“打啊。”她说,“上辈子你打了我多少次,我都记着呢。你这一巴掌下来,正好,我连报警的证据都有了。”

陆沉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他第一次觉得,眼前这个女人他完全不认识了。

沈瑶走出那间破出租屋的时候,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
上辈子她死在那年的冬天,悬崖底下积雪很深,她摔下去的时候还没断气,是活活冻死的。

死之前她听见陆沉和那个女人在崖顶说话。那个女人说“处理干净了吗”,陆沉说“干净了,没人会发现”。

她到死才知道,自己掏心掏肺爱了五年的男人,从来没把她当人看过。

现在她重生了,重生在订婚协议签字的那个早上。

手机响了,是她妈打来的。

“瑶瑶,那个陆沉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?妈跟你说,妈手里还有点——”

“妈,”沈瑶打断她,声音有点抖,“房子还在吗?”
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“房子?什么房子?”

“您卖的那套,给我和陆沉创业用的那套。”

“那不是你说急用钱,妈才……”沈瑶妈妈顿了顿,“瑶瑶,你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

沈瑶闭上眼睛,眼泪还是流了下来。

上辈子她妈卖了房子,拿着钱来找她,她在陆沉的授意下把钱全转给了他。后来她妈生了病,连住院费都拿不出来,陆沉一分钱都不肯出。

她跪在陆沉面前求他,他坐在沙发上抽烟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妈,房子别卖了。”沈瑶擦了把眼泪,声音稳得吓人,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,您把房本收好,谁要都不给。”

“可陆沉那边——”

“陆沉跟咱们没关系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沈瑶打开手机通讯录,翻到一个名字。

顾晏辰。

上辈子她见过这个人一次,在陆沉的庆功宴上。他是陆沉的死对头,也是整个矿业圈里唯一一个敢正面跟陆沉叫板的人。那天晚上他对她说了一句话,她当时没听懂,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他说:“沈小姐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
她当时以为他在说客套话。

现在想想,那可能是上辈子唯一一个人,把她当成一个“人”来看。

消息发出去三分钟,顾晏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你说你有陆沉所有客户的详细信息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点玩味,“沈小姐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瑶说,“我不光有客户信息,还有他所有矿的实际产量数据、偷税漏税的转账记录、以及他跟黑矿主私下交易的录音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

“因为你能让他输。”沈瑶说,“而我,想看他输得一干二净。”

又是几秒沉默,然后顾晏辰笑了。

“沈小姐,我突然觉得,陆沉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事,不是偷税漏税,而是把你给弄丢了。”

沈瑶挂断电话,站在街边,看着这个她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世界。

手机又震了,是陆沉发来的消息。

“沈瑶,你给我回来,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你要是敢把我的东西给别人,我让你全家都过不下去。”

沈瑶看完,截了个图,然后把他拉黑了。

上辈子她会心软,会觉得他是在乎她才发火的。现在她只看到了一个即将一无所有的男人,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
她重生在订婚前一周,距离陆沉靠她的方案拿下第一个大矿,还有三天。

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他踏出那一步。

陆沉是在第二天晚上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的。

他联系的三个大客户,全都不接他电话了。好不容易打通一个,对方只说了一句“顾总给的条件更好”,就挂了。

他砸了手机,把出租屋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。

沈瑶这个女人,她真的敢。
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沈瑶的时候,她刚大学毕业,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,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。他说要开矿,她就把家里的钱全搬出来。他说缺人手,她就辞了工作跑来给他跑业务。他心情不好打她两下,她还哭着说对不起,是她做得不够好。

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离开。

陆沉抓起另一部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,嫂子?”电话那头是个油腻的男声,“您找我有事儿?”

“沈瑶这两天联系过你没有?”

“没有啊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陆沉挂了电话,又拨了另一个。

一连打了七八个,没人知道沈瑶去了哪。她的手机打不通,出租屋的钥匙她留在了桌上,连衣服都没回来拿。

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陆沉坐在满屋狼藉里,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
不是怕失去她,是怕失去她手里的东西。

那些客户信息、合同模板、矿山数据,全都是沈瑶一手整理的。他只会挖矿,不会做生意。没了沈瑶,他连合同都看不懂。

手机突然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陆沉是吧?我是顾晏辰的人。你下周三本来要签的那个矿山承包合同,我们顾总已经签了。顺便说一句,你之前提交的那份方案,跟沈小姐提供给我们的一模一样。我们顾总说,这涉嫌商业泄密,让你准备好律师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陆沉浑身发冷。

他想起沈瑶走之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的矿,你的客户,你的未来,都没了。”

她不是在威胁他。

她在陈述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