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兰姨,我爸的丧事还没办完,你就急着找下家了?”
我推开灵堂侧厅的门,正好撞见继母兰姨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塞进公文包。

她猛地抬头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慌乱,随即堆起惯常的温婉笑容:“栀栀,你胡说什么呢?这是公司文件,你爸走了,总得有人打理……”
“打理?”我一把夺过文件,扫了一眼就笑了,“把我妈留下的30%股份以市场价三折转让给你弟弟,这叫打理?”

兰姨的脸色变了。
她大概没想到,上一世的沈栀会哭着签下这份协议,因为那时候我恋爱脑上头,急着用钱去给前男友陈锐的公司填窟窿。而这一世,我刚从火葬场醒来——字面意义上的。
上一世,我爸去世后第三天,兰姨就哄我签了转让协议。我拿着那笔钱去给陈锐还赌债,结果他转身就娶了兰姨的侄女,我则因为帮陈锐做假账被判了三年。出狱那天,得知兰姨用吞并的股份套现跑路,我妈的骨灰盒都被她从祖坟里扔了出来。
我当晚就喝了药。
然后我醒了,醒在灵堂的洗手间里,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泪痕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是2024年3月15日——我爸去世第二天,距离签那份协议还有24小时。
“栀栀,你听兰姨解释。”兰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她的手在发抖,“你陈叔叔确实有困难,但兰姨不会亏待你的,你不是正好需要钱帮陈锐吗?他那公司……”
“陈锐?”我挑眉,“哪个陈锐?”
兰姨愣住了。上一世,是我亲口告诉她我有个创业缺钱的男朋友,她“好心”牵线,让我把股份低价卖给她的弟弟,再由她弟弟转手借钱给陈锐。一圈下来,钱全进了兰家口袋,我什么都没捞着,还背了债务。
“就是那个……你不是说他很有潜力吗?”兰姨试探地看着我。
“哦,那个吃软饭的啊。”我把股权协议叠成纸飞机,当着她的面扔出窗外,“分了。我现在觉得,男人不如股份靠谱。”
纸飞机在风中打了个旋,落在楼下花坛里。
兰姨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审视。她重新打量我,像在打量一个突然不听话的棋子。
“栀栀,你爸刚走,情绪不稳定兰姨理解。”她声音软下来,伸手想摸我的头,“要不你先回去休息,这些事改天再说?”
我躲开了她的手。
“行,改天再说。”我笑了笑,“兰姨,你也早点休息。对了,明天王律师会来宣读遗嘱,我爸生前好像重新公证过一份,你知道吧?”
兰姨的瞳孔骤缩。
我当然知道她不知道。上一世,我爸确实重新公证了遗嘱,把公司决策权留给了我妈生前的律师团队,条件是等我满25岁才能继承。兰姨为了绕过这条,在我爸去世当晚就偷偷销毁了那份遗嘱,换成了她伪造的版本。
但这一世,我提前一周就拿到了公证处的备份。
走出灵堂,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,给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发了条消息:“顾叔叔,我是沈栀。明天有空吗?我想谈谈我爸生前说的那个合作。”
三秒后,对方回复:“随时。”
我盯着屏幕上“顾晏辰”三个字,嘴角勾起。
上一世,这个男人是我爸的商业伙伴,也是兰姨最忌惮的人。他曾经私下找过我,说可以帮我保住股份,条件是让我进他的公司历练。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陈锐,觉得他是想吞并我爸的产业,直接拒绝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顾晏辰是真心想帮我——因为他是我妈的初恋。
这个秘密,是兰姨在酒桌上当笑话说出来的,那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陈锐的消息:“栀栀,节哀。我这边的项目急需一笔周转资金,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我直接把他拉黑了。
这一世,我不需要男人来救赎。我要做的只有三件事:保住我妈的股份,把兰姨从公司里彻底踢出去,然后把沈家的产业做成行业第一。
至于爱情?
上一世的教训够深刻了——恋爱脑的下场,是连骨灰盒都守不住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王律师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的会议室。
兰姨穿着黑色套装坐在主位,旁边是她弟弟兰建国,后面还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,西装革履,一看就是请来撑场子的律师。
我坐在长桌对面,身边只有一个顾晏辰。
他今年四十二岁,比兰姨还小两岁,但气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灰色定制西装,银框眼镜,手指修长,翻文件的样子像在翻阅对手的生死簿。
“沈总生前最后一份遗嘱,经公证处备案,合法有效。”王律师打开文件袋,“核心内容如下:沈栀女士作为唯一继承人,年满22周岁即可继承沈氏集团51%股权及决策权。在此之前,股权由第三方信托机构代管,公司重大决策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。”
兰姨猛地站起来:“不可能!老沈去世前明明跟我说,公司的经营权交给我!”
“沈太太,您说的是这份吗?”王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份遗嘱确实存在,但经过笔迹鉴定,沈总的签名系伪造。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条,伪造遗嘱涉嫌诈骗,最高可判七年。”
兰姨的脸白得像纸。
她弟弟兰建国跳起来:“你们什么意思?我姐为沈家操劳这么多年,到头来一分钱没有?”
“谁说一分钱没有?”我笑着开口,“我爸遗嘱里写得很清楚,兰姨作为配偶,可以继承城东那套房产和两百万现金。条件是——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搬出沈家祖宅,并且不得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。”
“你——”兰姨气得浑身发抖,“沈栀,你爸刚走你就这么对我?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“良心?”我站起来,声音很轻,“兰姨,我妈去世那年我才十二岁,你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遗物全烧了,说‘晦气’。我爸生病这三年,你拿着公司的钱养你弟弟一家,还偷偷把城南的地皮转到了你名下。你说,谁该跟谁讲良心?”
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。
兰建国想冲过来,被顾晏辰带来的人拦住了。他转头瞪着顾晏辰:“顾总,这是我们的家事,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?”
顾晏辰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淡:“第一,我是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,持股19%,公司的事就是我的事。第二——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沈栀是我合伙人,她的案子,我管定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不要恋爱脑,不要恋爱脑,我在心里默念。顾晏辰帮我,是因为他欠我妈一个人情,仅此而已。
兰姨最终还是签了协议,但她签字时看我的眼神,让我想起了上一世她在法庭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沈栀,你以为你赢了?你早晚会跪着求我。”
我当然不会跪着求她。
但我知道,她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三天后,一则消息在商圈里炸开了锅:沈氏集团老板娘兰茵实名举报继女沈栀伪造遗嘱、侵吞公司资产,同时爆料沈栀未婚先孕、私生活混乱,配图是我和陈锐两年前的合照。
标题很劲爆——“豪门千金为夺产不择手段,亡父尸骨未寒就勾结外敌”。
我刷着手机上的新闻,兰姨接受采访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百万。她哭得梨花带雨,说自己被赶出家门,连亡夫的遗物都没来得及收拾,寄居在弟弟家的车库里。
弹幕里全是骂我的:“白眼狼”“小三的女儿果然不是好东西”“支持兰姨维权”。
“需要我让人撤热搜吗?”顾晏辰坐在我对面,手里的咖啡冒着热气。
“不用。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“让她蹦,蹦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“有计划了?”
“嗯。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文件,“兰姨说我侵吞公司资产,那我们就来查查,到底谁侵吞了资产。她弟弟兰建国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,专门承接沈氏的外包业务,三年间转走了将近八千万。她侄女兰婷婷在陈锐的公司占了40%的股份,而陈锐的公司——”
我翻到下一页,笑了。
“陈锐的公司,最近接了一个政府项目,中标价两亿三千万。但这家公司注册资本才五百万,资质根本不够。你猜,是谁帮他拿的标?”
顾晏辰接过电脑看了几秒,眼神变了。
“张德明。”他念出那个名字,抬头看我,“现任副市长,分管城建。”
“对。”我把咖啡杯转了一圈,“兰姨和张德明的关系,上一世我直到坐牢才知道。张德明的老婆常年在国外,兰姨是他公开的秘密情人。陈锐那个项目,就是兰姨帮张德明牵线的。”
“这些证据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我爸生前就在查了。”我说,“他去世前一个月,把所有的调查材料都存到了一个U盘里,交给了王律师。条件是——等我决定反击的时候,才能给我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爸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,应该会很高兴。”
我没接话。上一世,我爸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“栀栀,别信兰茵”,我嘴上答应,转头就把他的话忘了。等我醒悟过来,他的坟头草都长了三尺高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辜负任何人了。
兰姨的舆论战打了整整一周,越打越疯。
她雇了水军在各大平台刷话题,甚至跑到沈氏集团门口拉横幅,直播“讨伐不孝女”。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超过十万,打赏哗哗的,看得我直想笑——她还真把家丑当成流量生意做了。
第八天,我让王律师放出了第一波证据。
不是财报,不是合同,是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,兰姨和兰建国的对话清清楚楚:
“姐,那八千万的空壳公司,沈栀要是查到了怎么办?”
“查到又怎样?账目做干净了,她能咬我?”
“可万一她找顾晏辰帮忙……”
“顾晏辰?哼,他不过是想吞了沈家的产业。你等着,等我拿到公司,第一个把他踢出去。”
录音是两年前的,我爸生前找人监听的。兰姨大概做梦都没想到,那个看起来病入膏肓的男人,其实早就布好了局。
录音放出去不到两个小时,舆论彻底反转。
之前骂我的人纷纷道歉,有人开始深扒兰姨的黑历史,发现她嫁给我爸之前,在老家有过一段婚姻,前夫因为诈骗罪判了七年,至今还在服刑。
“所以这是惯犯?”
“天哪,沈总这是引狼入室啊!”
“心疼小姐姐,刚失去父亲就要面对这种恶毒后妈。”
兰姨的直播间瞬间变成了骂战场,她关了评论,但弹幕刷得更疯,最后平台以“涉嫌违规”为由直接封了她的号。
但这只是开胃菜。
第二天,我把陈锐公司和张德明的关系也放了出去。
当然不是实名,我用的是“匿名爆料”,通过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发的。文章详细分析了陈锐公司中标的两亿三千万项目,从公司资质、中标价格、评标专家名单等角度逐一拆解,最后抛出一个灵魂拷问:“一家注册资本五百万、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,凭什么能击败五家国企中标?”
文章一夜之间十万加,第二天上了热搜第一。
张德明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快——他当天就发了声明,说自己“从未干预任何招投标项目”,并表示“欢迎纪检部门介入调查”。
但声明发出去不到两小时,网上就流出了一张照片:张德明和兰姨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合影,两人举止亲密,拍摄时间就在项目中标前一周。
这张照片,是我让顾晏辰找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会所有监控?”顾晏辰问我。
“猜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兰姨有个习惯,喜欢去固定的地方见人,那家会所的老板欠我爸人情,监控录像存了三年。”
顾晏辰看我的眼神变了,从欣赏变成了……我说不上来,但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不要恋爱脑。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。
第三周,所有证据汇总成一份材料,交到了纪委和经侦大队。
兰建国因为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、职务侵占,被刑事拘留。陈锐的公司被查封,他本人因为行贿被带走调查。张德明被停职,接受组织审查。
兰姨倒是跑得快,在警察上门前一晚就消失了。
但我没着急,因为我知道她会去哪。
上一世,她跑路的时候也是躲到了那个地方——她前夫的老家,一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山沟沟里。她以为那里够偏僻,能躲一阵子再想办法出国。
可她忘了,那个地方,我爸去过。
我开车到山脚下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山路不好走,顾晏辰非要跟着,我拒绝了。这件事,必须我一个人来。
兰姨藏在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,看到我的瞬间,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愤怒,还有一丝我没想到的……释然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她坐在破旧的木床上,头发散乱,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,和几周前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判若两人。
“我爸告诉我的。”我在门口站定,“他说你前两年偷偷回来过,给前夫上坟,在这里住了一晚。”
兰姨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,笑得很凄厉:“沈建国这个人啊……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记着,就是不吭声。你说他是不是有病?”
“他只是在给你机会。”
“给我机会?”兰姨猛地站起来,“我嫁给他八年,八年!他连碰都没碰过我!你以为我为什么找张德明?你以为我为什么贪那些钱?我就是想让他看看,我也有人要,我也值钱!”
我沉默了。
上一世,我听到这些话,也许会同情她。但这一世,我只想说——不值得同情。
“你嫁给我爸之前,就知道他心里只有我妈。”我说,“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,没人逼你。你觉得委屈,可以离婚,可以重新开始,但你选了最不堪的方式——骗他的钱,毁他的公司,最后连我妈的骨灰都不放过。”
兰姨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把我妈骨灰盒扔出祖坟那天,我爸已经病得起不来了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在发抖,“他让人去找,找了两天,最后在垃圾场找到了。骨灰盒碎了,我妈的骨灰混在一堆烂菜叶子里,分都分不出来。”
兰姨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所以,”我退后一步,让出门口的位置,“我不会原谅你,也不会帮你。警察半小时后到,你可以跑,但跑不掉了。”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兰姨的哭声。
那哭声里有悔恨吗?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这一世,我妈可以安息了。
三个月后,沈氏集团的年会上,我以新任董事长的身份致辞。
台下坐着三百多名员工,还有顾晏辰。他坐在第一排,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那件灰色西装,镜片后的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爸刚走,公司差点被拆分。”我说,“今年,沈氏的营收增长了37%,新拿下了三个城市更新项目,员工年终奖翻倍。”
掌声雷动。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有人问我,沈栀,你是怎么挺过来的?我想说,不是我一个人挺过来的。是那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人——我爸留下的团队,顾总的支持,还有每一个信任沈氏的员工。”
我看向顾晏辰,他微微点头。
“所以,新的一年,我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把沈氏做成行业第一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是因为这是我爸的梦想,也是我妈的梦想。”
宴会结束后,我站在阳台上吹风。
顾晏辰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香槟:“讲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杯子,抿了一口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你妈以前也这么倔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月光下,他的表情很柔和,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商人。
“她当年要是听我的,就不会嫁给你爸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不过话说回来,她要是不嫁给你爸,也就没有你了。”
“所以你帮我,是因为我妈?”
“一开始是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后来不是了。”
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,这次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顾总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上一世就是因为恋爱脑死的,这一世我不打算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我,“所以我没打算追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笑了,笑得很坦然:“我四十多了,没那么幼稚。我说后来不是了,意思是——我帮你,是因为你值得。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,也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成为谁的妻子。是因为沈栀这个人,值得。”
他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。
我犹豫了几秒,说:“年会致辞那段,我说‘不是一个人挺过来的’,后面其实还有一句,被我删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还有一个人,在我还没站起来的时候,就相信我能站起来。”
顾晏辰看了我很久,最后说:“沈栀,别急。你先好好搞事业,等你站稳了,再考虑别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等你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里。
我站在阳台上,风吹过来,带着春天的味道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股东大会,别忘了带材料。”
我笑了。
这一世,我不急着恋爱,也不急着承诺。我要先把自己活成一个配得上所有美好的人。
至于兰姨?
她上个月被判了五年,罪名是职务侵占。开庭那天,她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两个字。
我读出来了。
她说的是“对不起”。
我没有原谅,也没有不原谅。我只是把这句话转告给了我爸的墓。
墓碑前的花开了,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白玫瑰。
春天,真的来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