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夜,我翻到了那份对赌协议。

沈知舟搂着温晚晚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:“等沈吟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,沈氏就是我们的了。她那个恋爱脑,到现在还以为我要娶她。”

温晚晚娇笑着靠进他怀里:“知舟,你也真狠得下心,她可是跟了你八年。”

“八年?”沈知舟冷笑一声,“一个连保研都能放弃的蠢女人,也配?”

我站在门外,指甲掐进掌心。

上一世,我听到了同样的话。然后我哭着冲进去质问,被沈知舟三言两语哄住,继续做他听话的提线木偶。三个月后我签了股份转让,半年后沈氏资金链断裂,我爸被逼跳楼,我妈心脏病发死在医院走廊。而我,因“职务侵占”被判了七年。

出狱那天,沈知舟和温晚晚的婚礼请柬寄到了监狱。

我死在看守所门口。

然后我重生了,重生在婚礼前夜,重生在听到这段对话的同一个时刻。

门把手很凉。我握了三秒钟,松开,转身离开。

回到酒店套房,我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那份股份转让协议,仔仔细细读了三遍。上一世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,因为沈知舟说“宝贝,这只是走个流程”。

我把协议锁进保险柜,打开笔记本电脑,登录了一个我上辈子到死都没再碰过的账号——高考那年,我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绩考入顶尖金融系,导师曾说我“天赋异禀,前途无量”。

而沈知舟,那个让我放弃保研、掏空积蓄、众叛亲离的男人,不过是个靠着我爸的资源起家的暴发户。

这一世,我要让他一无所有。

婚礼定在上午十点。

九点半,我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,给沈知舟发了条消息:“知舟,我想通了,协议我签了,你来拿吧。”

三分钟后他推门进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:“吟吟,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。”

我把协议递过去,他看都没看就要签字,我按住他的手:“不看看内容?”

“我还能不信你?”他笑得很宠溺,眼底却全是算计。

我也笑了:“那就签吧。”

他签完,我拿过来仔细折好,放进包里。然后提起裙摆,走到化妆间门口,回头看他:“沈知舟,你签的是我名下所有资产的转让协议,包括那套婚前房产和三百万存款。至于沈氏的股份——”

我晃了晃手里另一份文件:“我昨晚已经做了家族信托,我爸是唯一受益人。你想吞沈氏,做梦。”

沈知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还有,”我拉开化妆间的门,走廊里站着我爸、我妈、以及沈氏过半数的股东,“你刚才在走廊里和温晚晚说的话,我都录了音。”

我妈红了眼眶,我爸脸色铁青。上一世,他为了我的“幸福”掏空了公司,最后被逼得跳了楼。

这一世,我第一个要保的,就是家人。

沈知舟的脸白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他太擅长伪装了,这也是我花了八年才看清他的原因。

“吟吟,你是不是误会了?”他声音温柔又无辜,“晚晚只是我的秘书,我和她——”

“沈总,”我打断他,把手机屏幕转向所有人,“需要我播放一下录音吗?那句‘一个连保研都能放弃的蠢女人,也配’,要不要让各位叔叔伯伯听听?”

股东们的脸色变了。

沈知舟终于不笑了。

他看我的眼神变了,从温柔到阴鸷,只在眨眼之间:“沈吟,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你手里那点股份不够看,你爸那些老伙计——”

“所以我已经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顾氏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顾氏,沈知舟最大的竞争对手,他费尽心思想要合作却被拒之门外的商业帝国。顾氏掌门人顾晏辰,那个上一世在我最落魄时递来一张名片、被我随手扔掉的男人。

“不可能,”沈知舟冷笑,“沈氏的股权转让需要董事会批准,你一个人——”

“所以我转让的是我个人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不需要任何人批准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而且顾晏辰答应我,收购后会保留沈氏的品牌和团队,唯独要换掉一个人。”

沈知舟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。

“你疯了?”他压低声音,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,“沈吟,八年感情,你就这么对我?”

我甩开他的手。

八年感情?我为你放弃保研、掏空积蓄、与家人决裂、背了七年的牢。你给我的,是一份虚假的爱情,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,一条通往监狱的路。

“感情?”我笑了,“沈知舟,你不是说我不配吗?现在,我也觉得你不配。”

婚礼取消了。

消息传得很快,毕竟沈家在这个城市不算小门小户。不到两个小时,整个商圈都知道了:沈家千金悔婚,沈知舟被当场打脸,沈氏股份易主。

但这才只是开始。

重生一次,我太清楚沈知舟的底牌了。他手里有一个还没启动的项目——滨江新城开发,那是他未来三年最大的筹码。上一世,他靠着这个项目拿到百亿融资,成为地产新贵,而我那时正在监狱里吃牢饭。

这一世,我要抢在他前面。

婚礼取消的第三天,我约了顾晏辰。

他比我想的要年轻,三十二岁,顾氏掌门人,商业杂志封面上的常客。上一世他递名片给我时,我满脑子都是沈知舟,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。

“沈小姐,”他靠在椅背上,眼神玩味,“你送了我一份大礼,百分之十五的沈氏股份,低于市价三成。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我要沈知舟死。”

他挑了挑眉。

“滨江新城项目,”我把文件推过去,“这是完整方案,从规划到融资到政府关系,全在这里。沈知舟已经谈了一年,再有三个月就能落地。如果你现在切入,能截胡。”

顾晏辰翻开文件,看了几页,抬头看我:“这方案是你写的?”

“是我用三年时间做出来的,”我平静地说,“只不过上一世,沈知舟署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
他没问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合上文件。

“第一,让我主导这个项目。第二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沈知舟的资金来源。他起家的第一桶金,不是我爸投的,是他从境外洗钱套出来的。证据链我能提供一部分,但需要顾氏的渠道去核实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笑了。

“沈小姐,”他站起来,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上去。

他的手很暖,力度刚好。不像沈知舟,每次握手都像在施舍。

接下来一个月,我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,进公司。我爸原本不同意,他觉得女孩子不该掺和这些,上一世我也是被这句话洗了脑。这一世我直接拿出滨江新城的方案,他看完沉默了很久,第二天任命我为沈氏战略投资部总监。

第二,抢项目。沈知舟发现滨江新城的政府关系突然谈不拢了,他的助理汇报说顾氏也在竞标,而且方案更成熟、报价更低。他在办公室砸了一整套茶具,据说还骂了一句“沈吟那个贱人”。

第三,铺证据链。上一世在监狱里,我唯一的消遣就是翻案卷。沈知舟的洗钱路径、过桥公司、虚假交易,我看了整整七年,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。这一世,我只需要把记忆变成证据。

但沈知舟不会坐以待毙。

他开始反击了。

先是舆论战。某财经大V发文《豪门千金悔婚内幕:沈吟与顾氏掌门的地下恋情》,把我描绘成一个攀附权贵、背信弃义的女人。评论区一片骂声,有人扒出我的照片,配文“蛇蝎美人”。

我爸气得要发律师函,我说不急。

然后是商业战。沈知舟联合了几个中小股东,在董事会上反对滨江新城项目,理由是“风险过高,涉嫌利益输送”。他知道项目是我主导的,他要的不是否决,是拖延。

最后是感情牌。他让温晚晚来找我。

温晚晚,我上一世的“好闺蜜”,大学四年同寝,我帮她付了三年学费。她回报我的方式是爬上沈知舟的床,然后在我入狱后,以“沈太太”的身份接受采访,说她“早就提醒过沈吟,沈知舟不是良人”。

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,穿得很素净,妆容淡雅,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。

“吟吟,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知舟他真的很爱你,那些都是误会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
我看着她的手,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作证时的样子。白色套装,珍珠耳钉,声音温柔又笃定:“法官,沈吟确实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公司资产,我可以作证。”

那些资产,是我自己赚的。

“温晚晚,”我抽回手,“你大三那年的学费,是我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的。你妈生病住院,是我帮你垫的医药费。你进沈氏,是我向沈知舟推荐的。”

她脸色微变。

“你回报我的方式,是和沈知舟联手送我去坐牢?”我笑了笑,“温晚晚,你说,如果我把这些事告诉媒体,你还能在商界混下去吗?”

她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还有,”我站起来,“你脖子上那条项链,是沈知舟上个月在巴黎买的吧?小票我都有,你要不要看看?”

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。

我转身离开。

舆论战第二天,我发了条微博。

没有煽情,没有卖惨,只有两份文件。第一份是沈知舟和温晚晚的录音文字稿,第二份是我从大学到现在给温晚晚的所有转账记录。

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八年青春喂了狗,现在我要把狗绳收回来。”

热搜第一。

舆论反转之快,连我都有些意外。网友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向沈知舟和温晚晚,温晚晚的社交账号被扒了个底朝天,那些“白富美”人设下的精修图,被扒出全是借的别人的包和车。

沈知舟发了律师函,说我要为“诽谤”负责。

我回了一份报案回执——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已经受理了沈知舟涉嫌洗钱的案件。

那天晚上,沈知舟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。

我一个都没接。

第十八通,我接了。

“沈吟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你真的要赶尽杀绝?”

“沈知舟,”我靠在阳台上,夜风很凉,“你当初设局让我签股份转让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赶尽杀绝这四个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”他说,“沈氏、滨江新城,我们一人一半。你和顾晏辰的合作终止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
我几乎笑出声。

“沈知舟,你觉得我重生一次,就是为了和你分一半?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“什么意思?重生?”

我挂了电话,把他拉黑。

滨江新城项目在第三个月正式签约。

顾氏联合沈氏,以六十七亿拿下开发权,是当年最大的地产项目。签约仪式上,顾晏辰站在我左边,我爸站在我右边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
沈知舟坐在台下,面色铁青。

仪式结束后他拦住我,西装笔挺,笑容得体,只有我知道他握着酒杯的手在抖。

“沈吟,你以为赢了?”

我看着他,想起上一世他搂着温晚晚在我坟前说“这蠢女人总算死了”。

“沈知舟,你洗钱的事,经侦已经查到你第五层过桥公司了。你猜,你还能撑多久?”

他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。

“你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说过,我重生一次,不是为了和你分一半。”

这一次,我走了。

身后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。

三个月后,沈知舟被批捕。

罪名是洗钱、职务侵占、商业欺诈,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亿。温晚晚作为从犯,也被带走调查。消息公布那天,沈氏的股价不跌反涨,因为滨江新城的利好实在太大了。

我去看守所见了沈知舟一面。

不是念旧情,是经侦需要我补充一份证词。

他瘦了很多,西装换成囚服,头发也剃了,但看我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——像是在看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蠢女人。

“沈吟,”他隔着铁窗笑了一下,“你以为把我送进来,就赢了?”

“我没赢,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没输。”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?”他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很低,“因为你蠢。你太好骗了,我说什么你都信。八年,沈吟,八年,我从来没爱过你一天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我看了八年的眼睛,曾经以为深情的眼睛,现在只剩空洞的恶意。

“我知道,”我说,“所以我把你送进来了。”

我站起来,把证词交给旁边的警官,转身离开。

身后传来沈知舟的声音,沙哑的,带着笑又像在哭:“沈吟!沈吟你回来!”

我没回头。

走出看守所大门,阳光很好。顾晏辰靠在车边等我,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。
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
“结束了。”

我接过咖啡,喝了一口。苦的,但很暖。

“沈小姐,”顾晏辰拉开车门,“滨江新城二期的事,我还有点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
我笑了笑,坐进车里。

车子驶过城市的天际线,滨江新城的工地在远处隐约可见。那是我用上辈子的血和泪换来的方案,这一世,它终于署上了我的名字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吟吟,晚上回家吃饭,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上辈子我失去的一切,这辈子我亲手拿了回来。

这一次,没有恋爱脑,没有牺牲型人格,没有为谁放弃自我。

只有沈吟,和她的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