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太太,请签字。”

律师将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,笔帽拧开,递过来。

我盯着那几页纸,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不舍,是因为恨。

三年婚姻,我用娘家所有人脉帮他打通商界关卡,用最后一点积蓄替他偿还债务,换来的是一纸“感情破裂”的离婚协议,和一张他搂着林知意出入酒店的照片。

林知意,我的大学室友,我当初把他介绍给她认识时,她笑着说“你男朋友真优秀”的那个女人。

“签字吧。”江临坐在对面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已经谈妥的生意,“该给你的,一分不会少。”

该给我的。

我被这句话逗笑了。该给我的是我父母的公司,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,是被他吞掉的那笔融资款,是我父亲因此心脏病发作去世、母亲脑梗瘫痪在床的那条人命。

但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拿起笔,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然后我走出那栋我曾经亲手帮他选的大楼,站在路边等出租车。三月的风还很冷,我裹紧大衣,看见马路对面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进商场。

我忽然很想我妈。

我拿出手机,拨出那个再也无法接通的号码。
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我蹲在路边,哭得像个傻子。哭够了站起来,眼前发黑,耳边全是尖锐的鸣笛声,然后——

然后我醒了。

阳光刺眼。

我眯着眼睛看天花板,是白色的,但不是我家那种白色。我家天花板有一个很隐蔽的水渍,我躺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,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它的形状。

这个没有。

手机响了,我拿起来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是三年前的日期。

2019年3月15日。

我愣了三秒钟,然后疯了一样翻通话记录、翻微信、翻相册。翻到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我重生了。

重生在了江临向我求婚的那一天。

三年前的今天,他单膝跪地,在市中心那家法餐厅拿出钻戒,说“嫁给我,我会照顾你一辈子”。上一世我哭着点头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
这一次,手机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他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七点,老地方,有重要的事跟你说。”

重要的事。

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事。

我没回消息,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响了四声,接了。

“爸。”我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怎么了闺女?”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中气十足,带着那种宠溺的语气,“是不是又没钱了?爸给你转。”

我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上辈子我爸在我结婚一年后查出心脏病,江临说认识一个专家,可以帮忙安排手术,条件是让我爸把公司一个核心项目的决策权交给他。我爸信了,签了字,江临转头就把项目卖给了竞争对手,我爸急怒攻心,直接进了ICU。

“爸,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融信的那个项目?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我没跟家里说过这事。”

“别签。”我说,“融信的法务在合同里埋了陷阱,第七页补充条款,他们放弃连带责任,一旦出事所有风险由我方承担。你让公司法务再审一遍,或者直接推掉这个项目,换和盛合作。”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还有,最近有人找你说要投资公司的事,不管是谁、不管条件多好,都别答应。等我回来,我跟你细说。”

我挂了电话,又给我妈发了条消息:“妈,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,周末回家。”

发完这些,我才终于有了一种“我真的回来了”的真实感。

我坐在床上,开始认真回忆上一世江临做的每一件事。他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父母公司的核心资源,什么时候开始和林知意勾搭上,什么时候第一次对我动手,什么时候把我送进了看守所。

一桩一件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一次,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。

我拿起手机,回了江临那条消息:“好,晚上见。”

晚上七点,法餐厅。

江临坐在靠窗的位置,西装革履,面前摆着一瓶红酒。看见我进来,他站起来,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。

上一世,我觉得这个笑容能融化冰雪。

这一世,我只觉得恶心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好看?”他替我拉开椅子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。

我坐下,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
他大概觉得我有点不对劲,但也没多想,按照他精心设计的剧本走。点菜、倒酒、聊工作。他问我最近论文写得怎么样,我说还行。他说他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公司,问我有没有兴趣帮他做市场调研。

上一世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,花了一个月时间熬夜做方案,把所有调研数据、竞品分析、商业模式全交给他。他用这份方案拿到了第一笔融资,开始了他的商业帝国。

而我的名字,从头到尾没出现在任何文件上。
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我说。

他微微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。在他的预期里,我应该满口答应,然后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,笑了笑,说:“不急,你慢慢考虑。”

菜上齐了,他举起酒杯,跟我碰了一下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,单膝跪地,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一克拉的钻戒。

“沈鸢,嫁给我。”他仰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深情,“我会照顾你一辈子,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
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,有人开始鼓掌,有人拿出手机拍照。

我低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这个画面,我在上一世见过。但那时候我没注意到的是,钻戒的发票日期是一周前,而那周他刚从我这里借走了三万块钱,说是有急用。

他拿着我的钱买了钻戒,向我求婚,然后用我的嫁妆和父母的人脉起家。等功成名就之后,他说“感情破裂”。

“江临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你上个月借的那三万块钱,什么时候还?”

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还有,”我继续说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你刚才说的新公司,启动资金凑够了吗?如果没有的话,你打算找谁借?我吗?”

周围的掌声渐渐停了,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
江临的脸色变了,他飞快地站起来,把钻戒盒子合上,压低声音说:“沈鸢,你什么意思?这么多人看着,别闹。”

“我没闹。”我拿起包站起来,“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
我转身往外走,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,声音越来越大,从“沈鸢”变成“沈鸢你给我站住”,最后变成了带着怒气的低吼。

我没回头。

走出餐厅的那一刻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清冷气息,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江临发来的消息: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我好不容易订到这家餐厅,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?”

我没回。

他又发:“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?我为了我们的未来,天天加班到凌晨,你就是这样对我的?”

我还是没回。

第三条:“沈鸢,你真的让我很失望。”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,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哦。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我打车回了学校,在宿舍楼下看见了林知意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头发披着,正站在路灯下打电话,声音柔柔的,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脆弱感。

“嗯,我知道的……我会好好考虑的……谢谢你啊江临哥。”

她挂了电话,转身看见我,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:“沈鸢!你回来啦!江临哥刚才还跟我打听你喜欢什么花呢,他是不是要给你惊喜呀?”

上一世,我听见这句话会脸红心跳,觉得男朋友对自己真好,连闺蜜都帮着准备惊喜。

这一世,我只觉得讽刺。

他打听的不是我喜欢什么花,而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。因为那天我爸会送我妈一条红宝石项链,而我妈会戴出去炫耀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疼爱她的丈夫。

江临想做的,是在那天带着林知意出现在同一个场合,让我妈当场发现。

不是因为爱,是因为恨。

我父母不同意我和他的婚事,他要让他们在全城人面前丢脸。

“知意,”我说,“你知道江临有女朋友吗?”
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当然知道啊,就是你呀。你们感情那么好,我好羡慕呢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还以为你不知道,毕竟你们晚上打电话的频率比我还高。”

她的笑容僵住了,嘴唇动了动,想解释什么。但我已经转身上楼了。

回到宿舍,我打开电脑,开始查一个人。

顾晏辰。

这个名字,上一世我听过无数次。江临的竞争对手,业内出了名的眼光毒辣,做事狠绝。江临最恨的人就是他,因为顾晏辰在江临公司最风光的时候截走了他最大的客户,直接导致江临的资金链断裂。

而江临之所以能翻身,是因为——我帮他把另一个客户拉了回来。

这一次,我不打算帮他了。

我打算帮顾晏辰。

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资料,我用了三天时间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行业分析报告。顾晏辰的公司正在布局一个细分赛道,上一世他在这个赛道上花了两年时间才站稳脚跟,原因是他忽略了某个关键的政策窗口期。

而我恰好记得那个窗口期的具体时间,以及他竞争对手的动作节点。

这些信息,上一世是江临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离职官员手里买到的。这一次,那个官员还没离职,那份文件还没泄露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报告写完,然后通过一个公开渠道发到了顾晏辰公司的商务邮箱。

附了一句话:“关于X赛道政策窗口期的分析,如有兴趣,可约时间详谈。沈鸢。”

两天后,我收到了一封回信。

不是商务助理回的,是顾晏辰本人。

只有一行字:“周四下午三点,我公司,当面谈。”

周四下午两点五十,我站在顾晏辰公司楼下,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。

上一世,我最后一次来这里,是替江临送一份合同。那时候前台拦住了我,说“非本公司人员不得入内”,我站在那里等了四十分钟,最后江临的助理下来拿了合同,连门都没让我进。

这一次,我提前做了准备。穿了正装,化了淡妆,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报告,整个人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
前台打电话确认后,领着我上了顶层。

顾晏辰的办公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正在看文件。

他比我印象中年轻,也比我印象中更不好惹。
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我坐下,然后直接说,“你的报告我看了,有几个问题。”
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他问了我十几个问题,每一个都切中要害。从政策窗口期的判断依据,到竞品可能的反应路径,再到风险点和应对预案。

我一一回答,没有一句废话。

上一世在江临公司的那几年,我虽然被边缘化,但所有核心业务我都经手过。江临不让我署名,不让我参与决策,但他每次做方案都要我帮忙改,每次谈客户都要我陪着去。他以为我是免费的劳动力,却不知道我把所有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。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看了我几秒钟,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这些信息,你自己留着也能用。”

“因为我没有启动资金。”我说得坦坦荡荡,“而且我需要一个平台,需要一个合作者。你有资源,我有信息和能力,合作是双赢。”

“合作?”他微微挑眉,“你想怎么合作?”

“我要你公司在X赛道项目上的决策参与权,不要股权,不要分红,只要参与决策。作为交换,我会帮你在这个项目上提前六个月跑赢所有竞争对手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钟,忽然笑了一下。

这个笑容跟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,带着一点意外,一点欣赏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沈鸢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前男友江临,昨天来我公司面试过?”

我一愣。

“我没要他。”顾晏辰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说,“因为他履历上有一段空白期,我问他那段时间在做什么,他说在帮女朋友做事。一个把失败归咎于别人的人,不值得用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的履历上那段空白期,你自己填了‘学业’,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。”

我怔住了。

不是因为他说的话,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上一世,江临确实在顾晏辰公司面试过,而且被拒了。这件事江临从来没跟我说过,我是后来从他助理嘴里听到的。

而江临被拒的原因,也不是顾晏辰说的那个。

真正的原因是——顾晏辰看过江临的简历,发现上面列出的项目案例,有一部分是我参与过的。他问江临“这些项目中你的具体贡献是什么”,江临答不上来。

这些事情,都是上一世我不知道的。

而这一世,顾晏辰亲口告诉了我。

“合作可以。”顾晏辰走回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模板,“但我要改一个条件。决策参与权我可以给你,但我要加上一条——你个人的职业发展,我不设限。你想做什么,随时可以走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。

“为什么加这条?”

“因为你不属于这里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你属于你自己。”

签完协议,我走出那栋大楼,天已经快黑了。

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,全是江临发的。从“沈鸢你在哪”到“你是不是不想过了”再到“我错了,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”,语气从愤怒到威胁到恳求,变换了好几种。

最新一条是:“我知道你爸妈不同意我们的事,但我真的爱你,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会证明给你看。”

我没回。

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:“爸,融信的项目你退了吗?”

“退了退了,你说的那个条款我让法务看了,果然有问题。”我爸的语气里带着惊异,“闺女,你怎么知道的?那个合同我都没给别人看过。”

“爸,我回头跟你解释。还有一件事,最近如果有人以我的名义找你借钱或者谈合作,一概不要信。”

“谁会用你的名义?”

“江临。”

我爸沉默了。
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他上一世就不喜欢江临,觉得这个年轻人太精明,心思太重。但我那时候恋爱脑上头,谁说都不听,甚至跟他大吵了一架,说他不理解我。

“爸,”我说,“我跟江临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我爸说了一句话,让我差点又哭了。

“闺女,不管发生什么,爸妈都在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忽然觉得上一世那些苦,好像也没有白受。

至少这一次,我知道该怎么活。

接下来的两个月,我做了几件事。

第一,重新申请了保研资格。上一世为了陪江临创业,我放弃了保研,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。这一次,我把材料重新整理好,提交了申请。导师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,说“你终于想通了”。

第二,正式开始跟顾晏辰合作。X赛道的项目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,政策窗口期比预期提前了两周,顾晏辰的竞争对手已经抢先一步开始布局。我用了三天时间重新调整方案,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,硬是在窗口期打开的第一天就把核心资源卡住了。

顾晏辰在项目会上说了一句话:“沈鸢,你比我想象的厉害。”

我没说话,但心里想的是:你还没见到我更厉害的时候。

第三,开始暗中收集江临的证据。

上一世,江临的公司在成立初期就有严重的财务问题。他为了拿到融资,伪造了部分财务报表,虚报了用户数据。这些事情,他都是通过林知意的关系找到的人帮忙操作。

而这些证据,上一世在我入狱之后才被曝光。

这一次,我要让它们提前见光。

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,让他盯着江临和林知意的一举一动。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自保。我知道这个人有多狠,他一旦发现我不受控制了,一定会想办法搞我。

果然,在我说“分手”后的第三周,江临开始行动了。

他先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:“有些人,你对她掏心掏肺,她转身就把你当垃圾扔了。这世界真有意思。”

配图是一张我在法餐厅“甩脸走人”的照片,角度选得很好,只拍到了我的背影和他的半张脸,看起来像是我在无理取闹,他一个人在默默承受。

这条动态被很多人截图转发,其中不乏我们共同的朋友和同学。有人在底下评论:“江临这么好的男人,沈鸢是不是脑子有病?”

林知意在那条动态下面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,然后私信问我:“沈鸢,你们怎么了?江临哥跟我说你们吵架了,他很伤心,你要不要跟他好好谈谈?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
上一世,她就是用的这个套路。表面上劝和,实际上在两边煽风点火。跟我说话的时候说“江临哥也是为了你好”,跟江临说话的时候说“沈鸢好像不太理解你的辛苦”。最后两个人越走越远,她越走越近。

我没回她,直接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有些人,一边劝和一边挖墙脚,这世界才真有意思。”

配图是我截图的她和江临的聊天记录——江临发给我的消息,时间戳清清楚楚,凌晨一点、两点、三点,连续一周,内容从“知意你睡了吗”到“今天沈鸢又跟我吵架了,我好累”再到“只有你懂我”。

这些截图是我从江临手机里拿到的。上一世我不知道他密码,这一世我早就记住了。在他去洗手间的那五分钟,我拍了所有。

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炸了。

有人评论:“卧槽,这是什么瓜?”有人直接转发给了林知意,有人跑来私信问我“你还好吗”。

林知意打来电话,声音带着哭腔:“沈鸢,你怎么能这样?那些聊天记录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,江临哥只是找我倾诉,我们什么都没做!”

“那凌晨两点他给你打电话,也是倾诉?”

“那是……那是有急事。”

“什么急事?”

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,最后说了一句“你太让我失望了”,挂了电话。

紧接着江临打过来了,声音冷得像冰:“沈鸢,你发那种东西什么意思?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多少事?”

“你做的那些事,还用我毁吗?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江临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把你从我爸公司拿走的那份客户名单还回来,我可以不追究。否则,你新公司的融资,我一分钱都不会让你拿到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,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遍体生寒的话:“沈鸢,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?”

我没回答,挂了电话。

但我记住了他的语气。

那种语气,跟上一世他把那杯热咖啡泼在我脸上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从那天开始,我每天都做好了准备。

我把我爸公司的核心资产全部做了产权变更,把能转移的都转移到了我妈名下。我把我自己的银行卡全部注销,重新开了新的账户,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。我把所有跟江临有关的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借条复印件全部整理好,存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。

与此同时,我和顾晏辰的合作进入了关键阶段。

X赛道的项目已经开始产生收益,顾晏辰的公司在这个赛道上的市场份额从零飙升到了百分之十五。这个成绩在整个行业都引起了震动,有媒体开始报道,说顾晏辰“眼光独到,嗅觉敏锐”。

没有人知道这些决策背后有一个叫沈鸢的人。

我也不在乎。

我要的不是名声,是实力。

真正的高潮,发生在我重生后的第五个月。

那天是我妈的生日,我在家陪她吃饭。我爸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,脸红红的,跟我妈说“你看咱们闺女现在多懂事”。

正吃着,门铃响了。

我打开门,看见江临站在门外,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,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,整个人收拾得人模狗样。

“沈鸢,”他开口了,语气温柔得不像话,“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,我想了很久,我想当面跟你道歉。”

我妈从餐厅探出头来,看见是他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
我爸站起来,走到门口,挡在我前面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“叔叔,我是来道歉的。”江临低下头,姿态放得很低,“之前我做错了很多事,我想跟沈鸢好好谈谈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脸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
上一世,他从来没有道过歉。不管他做了什么,他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,永远是别人的错。就算我被他送进看守所,他在法庭上说的也是“她自愿的,我没有强迫过她”。

而现在,他站在这儿,捧着花,低三下四地道歉,不是因为爱,是因为怕。

因为他的新公司融资失败了。

因为他发现原本答应投资的几个资方全部撤回了意向。

因为他在行业里突然变得寸步难行,没有人愿意跟他合作,没有人愿意给他机会。

而这些,都是因为我。

我没有直接出手,我只是在顾晏辰的公司里,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,轻轻地拨了一下方向。当有人问“江临那个项目怎么样”的时候,我说“还行,但风险比较高”。当有人问“你认识江临吗”的时候,我说“认识,前男友,人品不太好”。

我不是在报复,我是在保护自己。

但效果是一样的。

“江临,”我说,“你不用道歉了。我们不合适,就这样吧。”

他的眼神变了。那种温柔的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意。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父母,压低声音说:“沈鸢,你真的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他笑了,笑得很轻,像是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最后的容忍。

“行,”他说,“你别后悔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我关上门,回到餐桌前,继续吃饭。

我妈小心翼翼地问:“闺女,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,“妈,你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。”

那天夜里,我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
不是江临发的,是顾晏辰发的。

只有一句话:“他今晚见了一个人,你猜是谁?”

我没猜,但我大概知道。

果然,第二条消息来了:“林知意。她给他介绍了一个人,说是能帮忙搞定融资。那个人我查过了,有案底,搞非法集资的。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
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上一世,江临就是用这种方式搞到的钱。那个非法集资的人后来被抓了,供出了江临,但江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林知意身上,说自己不知情。

林知意替他顶了罪,判了三年。

而江临在外面,过得风生水起。

这一世,同样的剧本,又要上演了。

但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任何人了。

我拿起手机,给顾晏辰回了消息:“把证据留着,等他融资成功的那一天,一起送给他。”

顾晏辰秒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
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对了,你爸那个项目,和盛的合同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。条款都按你说的,不会有问题。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从我重生到现在,顾晏辰从来没有问过我“为什么要这样做”。他从来没有质疑过我的动机,从来没有试探过我的底线,从来没有利用过我的任何弱点。

他只是在每一个我需要帮助的时候,恰好出现了。

不是恰好。

是他一直在。

我放下手机,关灯,躺下。

黑暗里,我想起了上一世的最后一个画面。我站在那栋大楼外面,蹲在路边哭,然后眼前一黑。

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重生,如果我就那样死了,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记得我吗?

我妈会。我爸会。

但他们会在我死之前就离开我。
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
我爸还活着,我妈还健康,我还能吃上她做的红烧排骨。

这就够了。

至于江临和林知意,他们会得到他们应得的。

不是因为我恨他们,而是因为这世上,没有人应该为别人的贪婪付出代价。

而我,已经付过一次了。

不会再付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