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3月15日,北京科兴中维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官方通报显示,其新冠灭活疫苗已获得中国药监部门批准,可用于3岁及以上人群的加强免疫接种。同时,针对奥密克戎变异株的新型疫苗正处于临床III期试验阶段,预计年底前提交上市申请。

李秋然盯着手机屏幕上这条新闻,指尖微微发颤。

上一世,这条消息发布的时候,她正坐在监狱的医务室里,因为心脏骤停差点死在那里。没有人知道,她曾经是科兴中维最核心的研发人员之一——病毒分离与灭活工艺的关键负责人。更没有人知道,她的成果被自己的导师兼合伙人陈维明据为己有,而她被诬陷篡改实验数据、收受回扣,判了七年。

七年。母亲在她入狱后脑溢血去世,父亲突发心梗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而陈维明拿着她的技术方案,被表彰为“抗疫先锋”,公司估值翻了十倍,名利双收。

此刻,李秋然站在科兴中维大兴生物医药基地的大门外,身穿白大褂,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新冠灭活疫苗工艺优化方案》。

手机屏幕上的日期:2020年1月28日。

她重生了。回到了疫苗研发最关键的起点。

“秋然?你愣着干嘛?陈教授在会议室等你,说要讨论病毒灭活工艺的改进方向。”同事赵姐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上辈子没察觉到的怜悯。

李秋然知道,会议室里等着她的,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收割”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大楼。

会议室内,陈维明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。他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戴金丝眼镜,笑容温和得像邻家长辈。

“小然来了,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,“咱们团队最近的灭活工艺遇到了瓶颈,病毒滴度上不去,我知道你本科论文就是做这个方向的,有没有什么想法?”

上辈子,李秋然听到这话,受宠若惊,把自己整整三个月熬夜查文献、做模拟推导出的全套优化方案——包括温度梯度控制、灭活剂浓度微调、PH值动态调节等核心参数——全盘托出。

陈维明听完,点头称赞,说“年轻人果然思路开阔”,然后把方案稍作修改,以他自己的名义上报公司技术委员会。后来的“科兴疫苗工艺优化突出贡献奖”,获奖名单里根本没有李秋然。

而这次——

“陈老师,我确实有一些初步想法。”李秋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,“不过方案还不太成熟,我想先在小规模批次上验证一下,等数据出来了再跟您汇报。”

陈维明眼神微动,笑容不变:“可以啊,你先做验证,公司全力支持。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。”

他伸手去拿U盘。

李秋然按住U盘,笑着摇头:“陈老师,这个版本只是草稿,逻辑有点乱。等我整理好了,直接走公司的技术提案流程,上传到内部系统,这样也方便存档,您觉得呢?”

陈维明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按照公司规定,技术提案一旦上传内部系统,就有明确的时间戳和作者记录。任何基于该提案的成果,都会自动关联原始提交者。

上一世,陈维明就是骗她先口头汇报,绕开系统,再自己上传,把她的成果“洗”成自己的。

“小然,这样会不会太慢了?疫苗研发争分夺秒,早一天优化工艺,就能多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。”陈维明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,“你把核心思路先跟我说说,我帮你把把关,再上传也不迟。”

如果是上辈子的李秋然,听到“挽救生命”这四个字,会热血沸腾,毫无保留地交出一切。

但这辈子,她太清楚了——陈维明所谓的“把关”,就是把她的核心参数记下来,然后让她去养细胞、洗瓶子、做那些无关紧要的辅助工作,把她从核心研发中边缘化。

“陈老师,我理解您的紧迫感。”李秋然站起身,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推到对方面前,“所以我昨天已经把这个方案提交到了北京市科委的‘新冠应急科研项目’申报系统,作为独立申请人。他们很感兴趣,说如果验证有效,会直接资助后续的规模化生产研究。”

陈维明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
他拿起文件翻了翻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那是市科委的受理回执,项目名称、申请人、核心内容,清清楚楚,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。

“你……”他抬起眼,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,不是温和,是阴鸷,“怎么不先跟我商量?”

“陈老师,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有独立科研能力吗?”李秋然笑得真诚而无辜,“我想着先试试,不行再向您请教。您不会介意吧?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三秒。

陈维明把文件推回来,恢复笑容:“不介意,不介意。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。那你就先做验证,公司实验室随便用。”

他说完端起茶杯,低头喝茶,不再看李秋然。

但李秋然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她转身离开会议室,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安全通道的门,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
上辈子,陈维明为了让她“听话”,用了三年时间,一步步把她从核心团队挤到边缘,又在疫苗即将上市前,安排了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数据造假”丑闻。举报她的人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师弟周恒,证据是伪造的邮件截图和篡改过的实验记录。

周恒后来被陈维明提拔为工艺研发副总监。

而她,在法庭上甚至请不起一个好律师。

“秋然姐?”

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
李秋然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转角处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高个子,眉骨深邃,眼神很沉静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顾深。科兴中维的战略投资总监,上辈子她和他在公司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。后来她入狱后,听说顾深因为反对陈维明的某个并购案,被董事会排挤出局。再后来……她没关注了,监狱里的消息太闭塞。
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顾深走下来,递给她一瓶矿泉水,“没事吧?”

李秋然接过水,没拧开,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:“顾总监,您认识我?”

“李秋然,病毒分离组的研究员,去年发了篇JVI一作,我看过。”他说得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而且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拒绝陈维明的操作,很漂亮。”

李秋然瞳孔微缩。

他在外面听到了?安全通道的门隔音效果一般,但他怎么知道她在会议室里做了什么?

“别紧张。”顾深把手插进裤兜,“我刚好路过,听到你说‘市科委受理回执’,觉得挺有意思。说实话,整个工艺研发团队里,你是第一个敢跟陈维明硬碰硬的。”

李秋然没说话。

“有兴趣聊聊吗?”顾深侧了侧头,“我手头有一个关于灭活疫苗纯化工艺的优化方向,需要有人帮我做技术验证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提供独立于陈维明团队的资源和经费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而且,我保证你的成果归属权归你自己。”

李秋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上辈子,她不知道顾深这个人还有这样的立场。或者说,她上辈子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顾深——因为她在第一年就被陈维明边缘化,连参加跨部门会议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她问。

顾深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:“因为我知道陈维明的专利包里,有三项核心专利的发明人不是他。我也知道,那些真正的发明人,现在都不在公司了。”

李秋然后背一阵发凉。

这个人在调查陈维明。
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查他的?”

“去年。”顾深坦然道,“公司准备IPO,我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。但陈维明在疫苗研发中的话语权太大,董事会里有人保他,我暂时动不了。我需要有人从技术层面,拿出不可辩驳的证据。”

他注视着李秋然:“你能吗?”

李秋然拧开矿泉水瓶,喝了一口。

水很凉,顺着喉咙下去,像一条冰线,把她胸腔里的火气浇得更旺。

“能。”她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我的所有实验数据和原始记录,必须实时上传到区块链存证平台,时间戳不可篡改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二,如果我的成果被用于任何商业转化,我要占不少于百分之三十的权益分成。第三——”

她竖起第三根手指,眼神冷下来:“如果有一天陈维明倒台,他的案子,我要亲手把证据送到检察院。”

顾深沉默了两秒,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
李秋然握住他的手。

掌心干燥,力道很稳。

当天晚上,李秋然回到公司附近的出租屋,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她记忆中那些“还没有发生”的信息。

上辈子,科兴疫苗的灭活工艺在2020年3月经历了三次重大调整,每次调整的核心参数都不同。她知道最终成功的那个参数组合——温度、时间、灭活剂浓度、PH值的黄金配比。

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。

因为直接拿出“正确答案”,会显得过于巧合,反而引起怀疑。她需要设计一条“合理”的研发路径,让每一步实验都有据可查,让每一个结论都经得起推敲。

她需要让陈维明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到终点,却抢不走她的成果。

窗外,北京的冬夜干燥而寒冷。

李秋然敲下第一行实验方案,嘴角微微上扬。

这一次,她不会再当任何人的垫脚石。

而陈维明欠她母亲和父亲的命,也该还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陈维明今晚约了周恒在亦庄的茶馆见面。注意安全。”

李秋然看着屏幕,缓缓打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周恒。

上辈子那个“举报”她的师弟,现在还是她组里最勤快的实习生。她记得周恒家里困难,她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两千块资助他读研。

而陈维明今晚约他见面。

历史已经开始重演了。

只不过这一次,她提前知道了剧本。

李秋然关掉电脑,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录音笔,放进白大褂口袋里。

明天,她要去实验室,当着全组的面,做一件上辈子不敢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