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夫人，您又逃了。”
苏念睁开眼的瞬间，管家那张刻板的脸映入视线，语气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一样平淡。
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条熟悉的红绳——上一世，她扯断它九十九次，每一次都被抓回来，每一次都换来男主陆司珩更病态的禁锢。
最后一次出逃，车祸，植物人，三年后拔管。
死前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，是陆司珩对医生说：“别救了，她活着也只是一个逃跑的工具。”
而现在，她重新站在陆家金丝笼般的别墅里。
“把陆司珩叫来。”苏念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陌生。
管家愣了一下。少夫人从前只会哭着说“放我走”，从没主动要求见少爷。
十分钟后，陆司珩推门进来，西装革履，眉眼间是惯常的居高临下。他靠在门框上，语气像逗弄宠物：“怎么，这次不跑了？想通了？”
苏念看着这张脸，想起上一世她跪在地上求他放过她父母的公司，他笑着把她拖回卧室，第二天她收到父亲心脏病发的消息。
“陆司珩，你公司最近在谈的城东项目，估值十二个亿，对家是顾氏。”苏念说出本该在一个月后才会公开的商业机密。
陆司珩的瞳孔骤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念笑了，那种笑让陆司珩后背发凉——不是从前委曲求全的讨好，也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，仿佛她才是这个房间真正的掌控者。
“我不光知道这个，”苏念站起来，一步步走向他，“我还知道你那个项目的数据模型有致命漏洞，是你最信任的合伙人林威背着你篡改的，目的是在签约后引爆，让你赔掉整个公司。”
陆司珩伸手想捏住她的下巴，被苏念一巴掌拍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从今天起，你碰我一次，我让你亏一个亿。”
她说完径直走出房间，这一次，没有人拦她。
因为陆司珩手机响了，林威打来的，声音发颤：“司珩，城东项目的尽调出了问题，数据对不上……”
陆司珩抬头时，苏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三天后，苏念站在顾氏大厦顶楼，将一份计划书放在顾晏辰桌上。
“陆司珩城东项目的完整漏洞分析，以及补救方案。”她看着眼前这个在上一世与她毫无交集的男人——陆司珩的死对头，顾氏掌门人，商界传闻“笑面阎王”。
顾晏辰没看计划书，而是盯着她：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？你可是陆司珩的太太。”
“第一，还有七天这个漏洞就会引爆，届时陆司珩破产，我自动不是他太太。第二，”苏念将第二份文件推过去，“这是我用三天时间做的完整商业计划，我要在你公司入职，职位你来定，条件是参与对陆司珩的收购案。”
顾晏辰翻开第二份文件，看了三页后抬头，眼中有了真正的兴趣。
“你前世是不是欠陆司珩的？这么恨他？”
苏念没回答。她不想告诉任何人，上一世她为了陆司珩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与父母决裂，最后死在病床上，而陆司珩在她“意外”车祸后一个月就娶了那个叫林薇的女人——她曾经的闺蜜。
“我入职。”苏念说，“职位你定，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七天后漏洞爆发，我要亲手签收购协议。”
顾晏辰看了她五秒钟，笑了：“成交。”
消息传得比苏念预想的快。
她入职顾氏的第二天，陆司珩就堵在了公司地下车库。
“苏念，你疯了？”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，“你是我老婆，你去我对手公司上班？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我？”
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，然后抬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：“陆司珩，你记不记得，上一世你也是这么抓着我，说‘你是我老婆，你去读什么研，在家伺候我就行’。”
陆司珩皱眉：“什么上一世？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念甩开他的手，“我只是提醒你，三天后城东项目的漏洞就会爆，你现在还有时间去找林威算账，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。”
她说完转身上车，车窗摇下来时，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，你公司账上那笔两个亿的挪用资金，林薇帮你做的假账，我已经把证据发给经侦了。不客气。”
陆司珩脸色煞白。
他想追，苏念的车已经开走了。
第三天，城东项目漏洞如苏念预言般引爆。
陆司珩的公司股价断崖式下跌，合作方纷纷撤资，林威卷款跑路，林薇被经侦带走调查。一夜之间，陆司珩从商界新贵变成了过街老鼠。
而苏念，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，看着屏幕上的新闻，面无表情。
“不庆祝一下？”顾晏辰递给她一杯咖啡。
“还早。”苏念接过咖啡，没喝，“陆司珩还有底牌，他手里有我爸公司的把柄，上一世他就是用这个逼我回去的。”
顾晏辰挑眉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苏念喝了口咖啡，笑了。
这个笑让顾晏辰想起一个词——猫捉老鼠。
三天后，陆司珩果然找上了苏念父亲的公司。
苏念接到父亲电话时，正在开项目会。电话那头，父亲的声音苍老了十岁：“念念，陆司珩说他手里有我们公司偷税的证据，要我们逼你回去，不然就举报……”
“爸，让他举报。”
“什么？”
苏念走出会议室，声音放柔：“爸，那批账目我上个月已经让审计做完了，全部合规。陆司珩手里的是假证据，是他自己伪造的。我已经提前报了案，他敢拿出来，进去的就是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父亲哽咽了：“念念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”
“清醒了？”苏念笑了笑，“大概是死过一次之后吧。”
收购案那天，苏念穿了一身黑色西装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，在收购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陆司珩坐在对面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豪门大少的样子。
“苏念，你够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我当初就不该娶你。”
苏念放下笔，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当初娶我，不是因为爱我，是因为我爸的公司能给你做跳板。你毁了我四年，我用四个月还给你，公平。”
她站起来，俯身凑近他，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陆司珩，上一世你在我病床前说‘别救了’，这一世，我让你也尝尝被人放弃的滋味。”
陆司珩瞳孔骤缩：“你到底在说什么上一世……”
苏念没再理他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顾晏辰站在门边，递给她一个文件袋：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苏念拆开，里面是一份保研录取通知书——国内最好的商学院，她上一世放弃的那个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你入职第一天，我就让人帮你申请了。”顾晏辰双手插兜，笑得随意，“一个连陆司珩都敢往死里整的女人，不应该被困在哪个男人身边，应该去更大的地方。”
苏念捏着通知书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这是她两世为人，第一次有人对她说——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，而不是留在谁身边。
她抬头看着顾晏辰，笑了：“顾总，你这么会说话，等我读完研，回来给你打工？”
顾晏辰摇头：“不是给我打工，是回来跟我合伙。”
三个月后，陆司珩因商业欺诈、伪造证据被判五年。
林薇因做假账、挪用资金被判三年。
苏念站在法院门口，看着警车远去，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念念，今晚回家吃饭，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苏念回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，风很轻，像极了上一世她放弃保研那天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她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手机又震了，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商学院开学典礼，需要男伴吗？免费的。”
苏念笑着打字：“不用，我自己能走红毯。”
对方秒回：“我知道，但你允许我站在旁边看你走吗？”
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，最后回了一个字：“准。”
远处，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，他靠在车门上，朝她挥手。
苏念没上车，而是沿着马路慢慢走。
她想起重生那天，陆司珩问她“怎么不跑了”。
其实她想告诉他——我不是不跑了，我是再也不需要跑了。
因为这一次，没有人能关住她。
而那个能留住她的人，甚至从来没想过要关她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苏念走在光里，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自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