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玥站在我家门口,手里拎着两盒燕窝,笑得温婉大方。

“林棠姐,我和景川下周订婚,这是请柬。”

她递过来一张烫金卡片,指尖上的钻戒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。

那个钻戒,是我妈留给我的。
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来,翻都没翻,直接撕成两半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沈玥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什么?”我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看她,“捡我不要的东西,还特意来显摆,沈玥,你是有多自卑?”

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
楼上传来脚步声,我妈端着水果盘走出来,看见沈玥的瞬间,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。

“阿姨好。”沈玥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,“我来送请柬,顺便看看您。”

我妈没接话,转头看我。

我冲她点点头。

三年前那场“换亲”,是我们家这辈子最大的耻辱。

我爸和我叔是亲兄弟,两家关系本来很好。我爸做建材生意,家境殷实;我叔在厂里上班,日子紧巴巴的。

我有个堂妹,叫林婉,比我小一岁。

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,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。

直到那年,我叔查出肝癌。

治病要钱,我叔家拿不出。我爸二话不说,掏了五十万。

五十万没够,又掏了三十万。

八十万砸进去,我叔还是走了。

丧事办完,我婶带着林婉来我家,扑通一声跪在我爸面前,说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。

我爸扶她起来,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
可人心这东西,经不起算计。

我叔走后第三年,我爸的生意出了点问题,资金周转不开,想找我婶借二十万应急——那八十万里,我婶后来还了三十万,剩下五十万我爸说不用还了。

我婶说没钱。

我爸没说什么,自己想办法扛过去了。

可后来我们才知道,我婶不是没钱,是把钱拿去给我堂妹林婉报了贵族学校,一年学费十几万。

这还不是最让人寒心的。

最寒心的是那场“换亲”。

我和陆景川谈了三年恋爱。

陆家在城里有头有脸,陆景川长得也人模狗样,在家族企业里挂着副总的头衔。

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命好,找了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。

可我不知道,他早就跟我堂妹林婉搞到了一起。

更不知道,我婶在这中间牵线搭桥,把林婉“推”给了陆景川,条件是陆家帮我叔家的儿子——我堂弟林强——安排工作。

而让我彻底出局的,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丑闻”。

那天是陆景川的生日,我提前到了酒店,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
推开包厢门,看见陆景川和一个女孩抱在一起。

那女孩背对着我,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裙子,连发型都相似。

陆景川看见我,演技炸裂,一脸震惊:“林棠?你怎么来了?不是……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?”

那个女孩转过身来,是沈玥。

沈玥是我大学同学,也是我最好的闺蜜。

她眼眶通红,往后退了两步,声音发抖:“林棠,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他跟我说你们已经分手了……”

完美。

人证物证俱全,我成了被闺蜜和男友联手背叛的可怜女人。

但这不是最狠的。

最狠的是,当天晚上,这件事就上了本地论坛的热帖,标题是《某集团千金为爱撕逼,当众掌掴闺蜜》。

配图是我冲进包厢的照片,角度刁钻,拍得我面目狰狞。

评论区一边倒地骂我是“疯女人”“恋爱脑”“活该被甩”。

我成了全城的笑话。

陆景川趁机发布声明,说我们早已和平分手,是我纠缠不休。

沈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:“问心无愧。”

我婶在家族群里说了一句:“棠棠这孩子,脾气是大了点。”

我妈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我爸沉默了一整晚,第二天早上对我说:“棠棠,这种人,不值得。”

我知道不值得。

可我不甘心。

我不甘心的是,他们不仅毁了我的感情,还毁了我的名声。

更不甘心的是,我婶一家,从头到尾都在背后捅刀子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沈玥是林婉介绍给陆景川的。

林婉不想自己出面当小三,就找了个“替身”,条件是沈玥帮她解决工作。

一场局,四个人联手做掉了我。

而我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堂妹,全程隐身,坐收渔利。

那件事之后,我在家躺了三天。

第四天,我洗了把脸,打开电脑,开始查。

查陆景川的公司,查沈玥的背景,查我婶这几年的资金流水。

我有的是耐心。

我爸是做生意的,我从小耳濡目染,大学学的是金融,毕业进了投行,专业能力不差。

之前恋爱脑,是因为我信了他们。

现在不信了,那就看看谁更狠。

我花了三个月,挖出了不少东西。

陆景川的公司表面风光,实际负债率极高,好几个项目都是空壳,专门用来套银行的钱。

沈玥的父亲,早年在老家开过赌场,后来卷款跑路,至今还是网上追逃对象。

我婶,三年前用我叔的死亡赔偿金,私下买了两套房,全写在林婉名下。

这些东西,随便拿出一件,都够他们喝一壶。

但我没急着出手。
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好戏,要等他们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,才开始。

三年后。

陆景川的公司上市了。

沈玥成了陆太太,每天在社交媒体上晒包晒车晒豪宅,活成了所有女人羡慕的样子。

我婶逢人就说“我们家婉儿有眼光”,好像当初介绍沈玥给陆景川的不是她似的。

林婉嫁了个医生,日子过得也不错,时不时在家族群里发儿子的照片,岁月静好。

至于我?

三年前那场风波后,我离开了原来的公司,去了北京,进了一家顶级投行。

没人知道我是谁,也没人在乎三年前的破事。

我只用业绩说话。

三年时间,我从分析师做到副总裁,手里掌控的资金规模,比陆景川那家上市公司市值还高。

这次回来,是因为我爸六十大寿。

我刚下飞机,就看见家族群里我婶发的消息:“棠棠回来了?正好,明天婉儿家办周岁宴,一起来热闹热闹啊。”

下面跟着林婉发的语音,她儿子奶声奶气地喊“姐姐好”。

我妈在群里回了个微笑表情。

我婶秒回:“棠棠现在在北京做什么工作呀?听说大城市压力大,不行就回来,婶帮你安排。”

我打字回复:“做投资的,婶。”

“投资啊?那是不是就是帮人炒股?棠棠,你可别把爸妈的钱赔进去了。”

我没再回。

第二天,林婉儿子的周岁宴,办在城里最好的酒店。

我到了的时候,门口停满了车。

陆景川和沈玥也来了,沈玥挺着五个月的孕肚,被陆景川小心翼翼搀着,排场比主角还大。

我婶迎上来,上下打量我一眼,笑着说:“棠棠瘦了,在北京吃苦了吧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看看沈玥,嫁了人就是不一样,气色多好。”我婶故意往陆景川那边看了一眼,“当初你和景川的事,婶也觉得可惜,但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,你看人家现在多幸福。”

我笑了笑:“是挺幸福的。”

沈玥看见我,脸上的笑淡了几分,但还是端着姿态走过来:“林棠,好久不见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她摸着肚子,语气温柔:“我怀孕了,五个月了。”

“恭喜。”

陆景川站在她身后,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得意,好像在说:看,没有你,我过得更好。

我没理他,转身去找我爸。

宴席开始后,我婶站起来敬酒,话里话外夸林婉嫁得好,夸沈玥命好,顺带踩我一脚:“我们家棠棠啊,就是太要强了,女孩子家家的,还是要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理。”

桌上的人看我,眼神里都是同情。

我妈脸色铁青,我爸低头喝茶。

我站起来,端起酒杯,笑着说:“婶说得对,女孩子确实要找个好人家。所以我今天也给婶带了个好消息。”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我看着沈玥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陆太太,你老公的公司,三个月前找我做了一笔融资。你应该不知道吧?他抵押了你们家那栋别墅,还有你名下那几辆车的产权。”

沈玥脸色变了。

陆景川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有陆景川的亲笔签名和公司公章。

“陆总,你跟我签的对赌协议,忘了吗?三个月内如果公司股价跌百分之三十,你名下所有资产归我。”

陆景川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沈玥尖叫起来:“景川!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陆景川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是华诚资本的人?”

“华诚资本副总裁,林棠。”我晃了晃工牌,“陆总,忘了自我介绍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华诚资本,业内顶级投资机构,手里管着几百亿的资金。

陆景川融资的那个“神秘资方”,就是我。
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陆景川跌坐在椅子上。

我弯腰,凑近他耳边,轻声说:“你以为三年前的事我不知道?你以为那些论坛帖子是你运气好没被追查?陆景川,我等了三年,就是在等你爬到最高的时候,一脚把你踹下去。”

他瞪大了眼睛。

我站直身体,看向沈玥:“还有你,沈玥。你爸的事,我已经实名举报了。不出意外的话,这几天就会有人找你喝茶。”

沈玥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
我转头看向我婶,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婶,你名下那两套写林婉名字的房子,资金来源我查得很清楚。我叔的死亡赔偿金是专款专用,你拿来买房,属于侵占。我已经把材料递交给相关部门了。”

我婶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疯了?我们是亲戚!”

“亲戚?”我笑了,“婶,当初你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时候,想过我们是亲戚吗?”

林婉抱着孩子站在角落里,脸色煞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我爸抬起头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
我妈已经哭了,但那是高兴的泪。

我拿起酒杯,冲所有人举了举:“不好意思,扫了大家的兴。这杯酒,敬我自己——敬我花了三年时间,学会了一件事。”

我一口干了。

“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”

一个星期后。

陆景川的公司股价暴跌,银行抽贷,供应商堵门。

对赌协议生效,他名下所有资产归我。

沈玥的父亲被抓了,沈玥被带走协助调查。

我婶被相关部门约谈,那两套房被查封。

林婉的老公知道真相后,跟她离了婚。

我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,哭天抢地骂我“不是人”。

我没回。

我爸给我打电话,沉默了很久,说:“棠棠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
“爸,当初他们毁我名声的时候,你劝我想开点。现在我让他们付出代价,你又劝我差不多。”

我爸不说话了。

“爸,我不是在报复。我是在告诉他们,也告诉所有人——不要欺负老实人。老实人狠起来,你们承受不住。”

我爸叹了口气:“你这脾气,像你妈。”

“不,像你。”我说,“你当初能借我叔八十万,你骨子里比谁都狠,只是你的狠用来对家人好。我的狠,用来保护家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我爸笑了,笑得很骄傲。

“行,闺女,爸支持你。”

三个月后。

陆景川的公司破产清算,他本人因为财务造假被提起公诉。

开庭那天,我在旁听席上坐着。

他看见我,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。

“林棠,你够狠。”

我笑了:“陆景川,你当初利用我、毁我名声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?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你没有。因为你觉得女人好欺负。你觉得毁了一个女人的名声,她就翻不了身了。”我站起来,俯视着他,“可你忘了,这世上还有一种女人——你毁了她,她就让你死。”

法警把他带走了。

我走出法院,阳光很好。

手机响了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闺女,晚上回来吃饭,妈给你炖了排骨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
打开车门,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束花,卡片上写着:“恭喜林总,又打赢一仗。——你的合伙人。”

我笑了笑,把花放到后座。

发动车子,打开音响,放的是一首老歌。

“女人花,摇曳在红尘中……”

我跟着哼了两句,然后关掉了。

太温柔了,不适合现在的我。

现在适合听什么?

适合听敌人的哭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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