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沈氏集团顶楼旋转餐厅,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。
我端着香槟杯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三分钟前,我醒来的第一件事,是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皙、纤细、没有伤疤,指甲修剪得整齐漂亮,不是那副在监狱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模样。
然后我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日期。
2019年6月18日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被沈墨言背叛、被温以宁陷害、全家破产、父亲跳楼、母亲病死的三年前。
回到了这个看似光鲜的订婚宴上。
“念念,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?”
身后传来温润的男声,沈墨言走到我身边,西装笔挺,笑容温柔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。上一世我从未注意到那种敷衍,只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伸手揽住我的肩,语气体贴得像在哄小孩,“我知道你放弃了保研很难过,但相信我,等我创业成功了,你不需要那张文凭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。
就是这句话。
上一世,他说完这句话,我真的放弃了保研。掏空父母的积蓄,借遍了所有亲戚,拿出八十万给他做启动资金。他创业失败三次,我陪着吃泡面、住地下室,熬了整整两年。
等他终于成功了,温以宁拿着所谓的“商业机密”出现在他面前,说是我泄露给竞争对手的。沈墨言甚至没有调查,直接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我在里面待了八个月。
第八个月的时候,父亲因为公司破产跳楼的消息传进来,母亲心脏病发,三天后也跟着去了。
而我最好的闺蜜温以宁,穿着婚纱挽着沈墨言的手臂,笑得比花还甜。
“念念?”沈墨言皱眉,似乎不满我的走神。
我笑了。
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沈墨言,”我把手里的香槟杯轻轻放在桌上,一字一句地说,“保研名额我已经确认了,下个月报到。”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: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?我们不是说好——”
“谁跟你说好了?”我歪头看着他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宾客听清楚,“你让我放弃保研,把家里的钱全给你创业,然后呢?我得到什么?一个‘沈太太’的头衔?”
沈墨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苏念,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我从手包里抽出那张订婚协议,在他面前慢慢撕成两半,四半,八半,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,“这场订婚宴,取消。”
全场哗然。
沈墨言的母亲第一个冲过来,脸色铁青:“苏念!你疯了吧?墨言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,你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——”
“阿姨,”我打断她,笑得温和有礼,“我父亲的公司虽然比不上沈氏,但一年也有几千万流水。我母亲是大学教授,我本人被保送到顶尖院校金融专业硕博连读。您口中的‘普通家庭’,好像也没那么普通。”
周围传来窃窃私语。
沈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温以宁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来,一袭白色长裙,妆容精致,满脸担忧:“念念,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有什么事跟我们说,别冲动——”
她伸手来拉我的胳膊,眼眶微红,看起来真诚极了。
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
“啊——”她痛得尖叫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“温以宁,”我凑近她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你上辈子偷我的方案、睡我的未婚夫、送我进监狱,这笔账,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。”
温以宁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苏念!你放手!”沈墨言冲过来要拉开我。
我松开温以宁,顺势端起桌上的醋壶——是那种酒店用来装陈醋的陶瓷小壶,满满一壶——对着沈墨言的脸,泼了过去。
黑色的醋液从他的头发淌到脸上,白色的衬衫领口瞬间染成深褐色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一只被淋了酱汁的落汤鸡。
全场死寂。
“这一壶醋,是敬你上辈子欠我的。”我放下醋壶,拍了拍手,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,“沈墨言,你那个创业项目——就是我帮你做的全套方案、市场分析、财务模型——我已经发给了顾氏集团的顾晏辰。”
沈墨言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我转身往门口走,回头冲他笑了笑,“你的命根子项目,现在姓顾了。”
大门合上的瞬间,我听到身后传来沈墨言暴怒的吼声,以及温以宁假惺惺的哭泣。
电梯门打开,我走进去,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上辈子,我用了八年时间爱一个人,用了八个月牢狱之灾看清一个人。
这辈子,我只做一件事。
让他们血债血偿。
三天后,我坐在顾氏集团三十八层的会客室里,对面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顾晏辰。
这个名字在上辈子如雷贯耳。互联网行业的传奇人物,二十八岁创立顾氏,三十岁估值过百亿,沈墨言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上一世最终收购沈氏、让沈墨言一无所有的人。
只不过上一世,收购发生在我入狱之后,我没有亲眼看到。
这一世,我决定亲手推动进度条。
“苏小姐的邮件我收到了。”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翻着我的方案,声音低沉平静,“这个项目的商业模式很完整,数据推演也很精准,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需要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方案?”
我看着他,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更危险。他看起来温润儒雅,但那双眼睛太沉了,像深不见底的潭水,什么都照得进去,什么都看不分明。
“顾总需要的不是我的方案,”我说,“顾总需要的是沈墨言的失败。”
顾晏辰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沈墨言的创业项目和我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,”我继续说,“如果我猜得没错,他的启动资金有一半来自沈氏集团,另一半——来自非法集资。他通过温以宁的关系联系了几个地下钱庄,年化利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六。”
“这些信息,你从哪知道的?”
“顾总不需要知道我从哪知道的,”我笑了笑,“顾总只需要验证一下,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。如果我说的是真的,那么只要顾总抢在他前面推出这个项目,他的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断裂,地下钱庄的人会追着他讨债,沈氏集团为了自保会切断对他的供应。”
“而他唯一的出路,”顾晏辰接过我的话,“就是被低价收购。”
“顾总英明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顾晏辰忽然笑了,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,而是真的觉得有趣。他合上方案,看着我:“苏念,你今年二十二岁,刚刚保研,没有任何工作经验。但你给我的这份方案,至少需要一个二十人团队花半年时间才能做出来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你要么是个天才,要么——”他微微倾身,目光锐利得像刀,“你也有一个秘密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
“顾总可以选择不相信我,”我站起来,拿起包,“等沈墨言的项目上线,顾总就会知道,我这份方案到底值多少钱。”
我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苏念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一周后入职,”他说,“项目组负责人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我没有回头,只是勾了勾嘴角。
第一步,走完了。
入职顾氏的第一天,我就遇到了温以宁。
她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套装,化着得体的职场妆,站在前台旁边,看到我的瞬间,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。
“念念?你怎么在这儿?”她装作惊喜的样子,声音却有些发紧,“我还以为你在准备研究生入学呢。”
“我入职了,”我说,“顾氏战略项目组。”
温以宁的脸色变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她挽住我的胳膊,亲昵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:“太好了!我们又可以一起工作了!我也是前几天才入职的,在市场部。沈墨言还担心你会想不开呢,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
沈墨言会担心我想不开?
我差点笑出声。
他担心的是我把他的商业机密卖给别人吧。
“以宁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问,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?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泛红:“念念,你怎么能这么问我?我们从大学就是最好的朋友,你忘了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?是谁陪你熬夜复习?”
是,她确实照顾过我。
但她也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,把我的方案偷偷复制给了沈墨言,让他提前半年上线项目,反过来告我泄露商业机密。
“那就好,”我笑了笑,没有拆穿她,“希望我们一直做好朋友。”
温以宁松了口气,笑着点头。
她没有看到我眼底的冷意。
入职第三周,项目进入关键阶段。
顾晏辰比我预想的更果断。他不仅采纳了我的方案,还追加了两个亿的投资,硬生生把项目周期压缩了一半。
沈墨言那边果然慌了。
他的项目刚上线一周,就发现市场已经被顾氏占了大半。投资人开始撤资,地下钱庄的人开始催债,沈氏集团的董事会直接把他的创业项目叫停了。
我坐在工位上,看着沈墨言发来的第十七条消息。
“苏念,我们谈谈。”
“念念,我知道错了,你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吗?”
“只要你回来,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
我面无表情地把这些消息全部删除,拉黑。
然后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苏念,”沈墨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,“你以为投靠顾晏辰就赢了?你太天真了。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。”
“比如?”我语气平淡。
“比如,你猜猜,如果温以宁把你在大学时期的那些‘黑历史’发到公司内网上,顾晏辰还会不会重用你?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“沈墨言,你还有一周时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周之后,你会主动求我放过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,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。里面存着上辈子我花八个月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——沈墨言偷税漏税的转账记录、地下钱庄的借款合同、商业欺诈的录音文件。
这一世,我提前三年拿到了这些证据。
不是靠运气。
是靠上辈子的命。
第二天上班,公司的内网上果然出现了一篇匿名帖子,标题是《扒一扒顾氏新晋红人苏念的“精彩”大学生涯》。
内容写得很详细,说我大学期间脚踏三条船、考试作弊、论文抄袭,甚至还有几张P过的照片。
帖子下面的评论炸了锅。
温以宁端着咖啡走到我工位旁边,假装无意地问:“念念,你看内网了吗?不知道谁这么缺德,造这种谣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以宁,你的口红色号跟上次不一样了。”
她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上次你在订婚宴上用的那个色号,是YSL的圆管12号。现在这个是阿玛尼红管405。”我笑了笑,“很好看,很适合你。”
温以宁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:“你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
“没什么,”我收回目光,“就是觉得,你每次做亏心事之前,都喜欢换一个口红颜色。大学的时候也是,你偷我奖学金名额那次,涂的是迪奥999。”
温以宁的手一抖,咖啡洒了出来。
“苏念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你心里清楚。”
我没有再理她,打开内网帖子,在评论区发了一条链接。
“关于帖子里所谓的‘黑历史’,我的回应都在这里。”
链接是一个视频,时长十五分钟。视频里,我把帖子里每一条指控都做了详细回应,附上了成绩单、论文查重报告、以及那些照片的原图。
最后三十秒,我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“发帖人用的是公司内网IP,IP归属地在市场部第三工区。温以宁,你的工位就在那个区域,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具体是哪台电脑吗?”
三分钟后,帖子被删除。
五分钟后,温以宁被叫进了HR办公室。
我从工位站起来,走向茶水间接水。经过落地窗的时候,我看到顾晏辰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,手里端着咖啡,正看着我。
他冲我举了举杯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我冲他点了点头,继续走。
擦肩而过的时候,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苏念,你身上有太多秘密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顾总也有秘密,”我侧头看他,“比如,顾总为什么对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方案这么感兴趣?顾氏集团不缺人才,顾总没必要亲自面试我。”
顾晏辰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因为,”他慢慢说,“我也做过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梦里,有一个女人被未婚夫和闺蜜联手陷害,家破人亡,”顾晏辰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我能听见,“我在梦里帮了她,但太晚了。她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八个月,父亲死了,母亲也死了。”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醒来之后,我发现一切都还来得及,”顾晏辰把咖啡放在窗台上,转身面对我,“所以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她主动来找我。”
茶水间的热水机发出嗡嗡的声音,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不,不是蒸汽。
是眼泪。
上辈子,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确实有一个人伸过手。那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了,有个律师来找我,说可以帮我翻案。但我拒绝了。我觉得自己不配,觉得一切都是罪有应得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律师是顾晏辰派来的。
他一直在我身后,只是我从来没回头看过。
“顾晏辰,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,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自己走到我面前,”他看着我,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,“苏念,你已经做到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。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。车窗摇下来,顾晏辰坐在驾驶座上,侧头看我。
“上车,送你回去。”
我犹豫了两秒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很暖和,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。他开车很稳,不像沈墨言那样喜欢急加速急刹车。
“温以宁的事,HR会处理,”他说,“伪造证据、散布谣言、损害公司声誉,至少是开除。”
“不够,”我说,“她还欠我更多。”
顾晏辰没有问更多,只是点了点头。
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,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?”
“沈墨言的事,交给我。”
我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不,他的最后一刀,必须由我来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好,那我帮你递刀。”
一周后,沈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。
沈墨言站在台上,脸色苍白,眼底青黑,像是好几天没睡觉。他正在向股东们汇报新项目的进展,语气急切,试图说服董事会继续注资。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我走进来,穿着黑色西装,踩着高跟鞋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“沈墨言,”我把一个U盘放在会议桌上,“这里面有你非法集资、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。包括你和地下钱庄的资金往来记录、你伪造的财务报表、以及你窃取我商业方案的录音。”
全场哗然。
沈墨言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猛地站起来:“苏念!你——”
“别急着否认,”我打断他,“证据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,这位是经侦支队的同志,他们会跟你详细说明。”
沈墨言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死死盯着我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:“苏念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对你不好吗?我给你工作、给你机会、让你做我的未婚妻——”
“给我工作?”我笑了,笑得眼眶发酸,“沈墨言,你让我放弃保研,掏空我父母八十万给你创业,我在你公司干了两年,没拿过一分钱工资。你管这叫‘给我工作’?”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——”
“我父亲跳楼的时候,你在哪?”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我母亲病死在医院的时候,你在哪?我在监狱里被欺负得生不如死的时候,你又在哪?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墨言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上辈子,你毁了我的一切,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,“这辈子,我只是提前把结局还给你。”
我转身离开会议室,身后传来沈墨言的咆哮和制服人员的制止声。
走出大楼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顾晏辰靠在车门上等我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。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
他走过来,把花递给我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戒指,款式很简单,铂金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。
“苏念,”他看着我,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,“上辈子我没来得及帮你,这辈子让我陪你走完。”
我看着那枚戒指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悲伤,是释然。
“顾晏辰,”我伸出手,让他把戒指戴上,“你这辈子,是不是也蓄谋已久了?”
他握住我的手,低头吻了一下我的指尖。
“从上一世就开始蓄谋了。”
远处,警笛声响起,一辆警车从我们身边驶过。
车里坐着沈墨言和温以宁。
温以宁透过车窗看到我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一张一合,像在说什么。
我冲她挥了挥手,笑得云淡风轻。
那壶醋,她终究没喝到。
但他的醋,我打算喝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