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母娘娘睁开眼时,掌心还残留着雷刑台锁魂钉的灼痛。
上一世,她跪在九重天上,眼睁睁看着天帝搂着那只青丘狐妖,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:“打入轮回。”
她为他放弃昆仑根基,献出蟠桃园一半灵脉,甚至亲手将自己的亲信仙娥送去给天帝做炉鼎。到头来,换来的是一句“牝鸡司晨,祸乱天庭”。
七千年的恋爱脑,换七道天雷加身。
王母缓缓攥紧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确认了一件事——她重生了,重生在天帝向她求婚的那一夜,重生在她即将献出蟠桃园灵脉的前一刻。
瑶池仙乐飘飘,天帝身披玄色龙袍,端着一杯琼浆玉液走到她面前,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柔:“娘娘,天庭动荡,朕需要你。若你愿将蟠桃园灵脉与朕共享,朕愿与你共治三界,永世不离。”
多好听的词。
上一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,当场签了灵脉转让契约,甚至主动提出削减自己一半仙力去填补天庭的窟窿。结果呢?灵脉到手第三天,天帝就牵着那狐妖的手,在凌霄宝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她“德不配位”。
王母端起面前的玉杯,轻轻摇晃。琥珀色的酒液映出她此刻的脸——依旧是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,眉目间却再没有了从前的痴迷和软弱。
“陛下,”她抬眸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瑶池都安静了下来,“你说要与我共治三界?”
天帝微笑:“自然,朕对娘娘的心意——”
“那好。”王母将玉杯往桌上一顿,杯底裂开三道细纹,“先把你的天帝印玺交出来,由我保管。灵脉共享可以,但天庭兵权、财政大权,全部移交瑶池。你若是真心,这点诚意总该有吧?”
满座哗然。
天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底掠过一抹阴鸷,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:“娘娘说笑了,天帝印玺关乎三界安危,岂能轻授——”
“说笑?”王母站起身,广袖一拂,桌上的酒壶果盘哗啦啦摔了一地,“陛下,是你先跟我‘说笑’的。上一秒说要共治三界,下一秒连印玺都不肯给,你当我是什么?你养在瑶池的金丝雀?”
天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,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王母,今天竟然会当众撕破脸。
“娘娘醉了,来人,扶娘娘回宫歇息。”
两名仙娥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王母一个眼神扫过去,仙力如实质般压下来,两人当场跪倒在地,动弹不得。
“不用送,我自己会走。”王母整了整衣袖,走到天帝面前,俯身,凑近他的耳畔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李昊苍,上一世你欠我的,这一世,我连本带利,一分一毫都不会少。”
她直起身,环顾四周,目光掠过那些上一世落井下石的神仙们——太白金星,上一世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她;托塔天王,上一世亲自带兵围剿她的昆仑旧部;还有那只躲在屏风后面的青丘狐妖白浅浅,此刻正探出半个脑袋,一脸无辜地看着这边。
演技真好。
王母收回目光,转身离去,步履从容,裙裾拖过瑶池的白玉地面,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。
身后,天帝的脸色铁青,五指攥着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重生第二天,王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天帝算账,而是独自去了蟠桃园。
上一世,她到死都不知道,蟠桃园灵脉深处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三千六百株蟠桃树,根脉相连,交织成一座天然的聚灵大阵。她一直以为这是当年昆仑山自带的灵脉,直到被押上雷刑台的前一刻,她亲耳听见天帝对那狐妖说:“多亏你提醒朕,王母那女人蠢了一辈子,都不知道蟠桃园底下压着什么。”
压着什么?
王母站在蟠桃园正中央,双手结印,仙力如潮水般涌入地底。灵脉翻滚,泥土翻涌,一株最大的蟠桃树连根拔起,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地宫。
地宫石门上是上古神文,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咒。王母眯眼辨认,脸色骤变。
这不是普通的封印。
这是囚神阵。
而且是最古老的那种,用七十二根锁神链、三百六十枚镇魂钉,将什么东西死死钉在地底。能享受这种待遇的,至少也是上古神魔级别的存在。
王母没有贸然破阵,她记得上一世天帝打开这座地宫后,实力暴涨了整整一个大境界。她需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,而不是重蹈覆辙,给别人做嫁衣。
她转身离开了地宫,重新将蟠桃树种好,灵脉恢复如初。
但她在地宫石门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追踪印记,只要有人打开地宫,她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。
现在,她要去见一个人。
魔界与天界的交界处,忘川河畔。
一个黑衣青年斜倚在枯树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,听见脚步声,连头都没抬:“哟,这不是高高在上的王母娘娘吗?怎么,被李昊苍那小白脸甩了,想起我这个旧人来了?”
重楼,魔界太子,上一世被她亲手退婚的男人。
当年昆仑山与魔界联姻,她与重楼订下婚约。后来天帝李昊苍横插一脚,用甜言蜜语哄得她神魂颠倒,她不顾昆仑上下反对,单方面撕毁婚约,还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羞辱重楼,说他“不过是个魔界的杂种”。
那一世,重楼没有报复她,甚至在雷刑台上,她是被重楼拼死救下来的。虽然最后没救成,但她记得很清楚,雷刑台崩塌的那一刻,是重楼用身体替她挡住了第三道天雷。
“重楼,”王母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曾经的未婚夫说话,“我知道蟠桃园底下压着什么,也知道李昊苍在谋划什么。我需要一个帮手,整个三界,我只信你。”
重楼终于抬起头,猩红的眸子盯着她,上下打量了许久,忽然嗤笑一声:“你变了。以前你跟我说话,三句话不离‘李昊苍哥哥’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王母面无表情,“在我心里,死透了。”
“那你找我做什么?”重楼将黑玉扳指套回拇指,懒洋洋地问,“帮你打上天庭?帮你杀了李昊苍?还是帮你夺回三界?”
“我要李昊苍身败名裂,我要那只狐妖魂飞魄散,我要所有背叛我的人,一个一个跪在我面前,求我原谅。”王母一字一句,字字如刀,“而你,重楼,我要你活着看见这一切。”
重楼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恨意,和算计到骨髓的清醒。
“有意思。”重楼忽然笑了,笑得邪气横生,“王母娘娘,你终于学会恨人了。”
他伸出手:“成交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事成之后,蟠桃园灵脉归魔界一半。”重楼竖起一根手指,“还有,你得亲口承认,当年退婚,是你瞎了眼。”
王母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:“成交。”
王母回到瑶池时,殿里已经多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白浅浅,青丘狐族的小公主,上一世用一张无辜脸骗了她七千年的“好闺蜜”。
此刻,白浅浅正坐在王母的凤椅上,捧着一杯蟠桃酿,小口小口地喝着,看见王母进来,立刻放下杯子,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:“姐姐,你回来啦?我听说昨晚你和天帝陛下吵架了,特意来看看你。”
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上一世,就是这只狐狸,在她耳边吹了七千年的枕边风。说她太强势,应该把权力交出去;说她太自私,应该多为天庭考虑;说她太小心眼,不应该介意天帝身边的其他女人。
她信了。
然后她把自己的权力、灵脉、亲信,一样一样交了出去,最后连命都交了出去。
王母走到白浅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忽然抬手,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啪!
清脆响亮,白浅浅整个人从凤椅上滚了下来,捂着脸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:“姐姐,你、你打我?我做了什么?”
“装。”王母蹲下身,掐住她的下巴,逼她抬起头,“白浅浅,我问你,去年你跟我说‘姐姐,天庭国库空虚,你应该把蟠桃园灵脉献给天帝陛下’,这话是谁让你说的?”
白浅浅眼底闪过一抹慌乱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:“姐姐你在说什么?我、我只是为天庭着想——”
“前年你跟我说‘姐姐,你身边的仙娥青鸾对你不够忠心,不如把她调去天庭做事’,这话又是谁让你说的?”
白浅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楚楚可怜地摇头:“姐姐,我真的没有恶意,我只是——”
“大前年,”王母打断她,声音越来越冷,“你跟我说‘姐姐,天帝陛下最近心情不好,你不如把昆仑山的兵权暂时交给他,让他开心开心’。白浅浅,你是不是觉得,我是真的蠢?”
白浅浅终于不装了。
她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:“王母,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什么?”王母松开她的下巴,站起身,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,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,“知道你从七千年前就是李昊苍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?知道你每说一句话,都是李昊苍在背后授意?还是知道你这七千年,每天晚上爬上李昊苍的床?”
白浅浅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王母将手帕丢在她脸上,“因为我死过一次了,白浅浅。上一世,你和李昊苍在雷刑台下的对话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你说‘这个蠢女人终于死了,姐姐,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’。”
白浅浅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王母转身,走到殿门口,头也不回地说:“滚回你的青丘,告诉李昊苍,蟠桃园灵脉,他这辈子都别想拿到。另外,替我转告他一句话——”
她回过头,眼底是万年寒冰:“这一世,我才是猎手。”
三天后,天庭朝会。
太白金星颤巍巍地站出来,手捧一份奏折:“启禀陛下,蟠桃园灵脉事关天庭安危,王母娘娘独掌灵脉七千年,如今三界动荡,理应将灵脉上交天庭,统一调配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翻译成人话就是:王母,把灵脉交出来。
天帝坐在龙椅上,面带忧色地看着王母:“娘娘,太白金星所言有理,朕也不愿为难你,但三界安危为重——”
“陛下,”王母忽然笑了,笑得温柔似水,“您说得对,三界安危为重。所以我已经想好了,蟠桃园灵脉,我愿意上交。”
全场一愣。
天帝也愣住了,随即眼底闪过一抹狂喜,但他掩饰得很好:“娘娘深明大义,朕心甚慰。”
“不过,”王母话锋一转,“灵脉不是交给天庭,而是交给三界联盟共同管理。我已经联络了魔界、妖界、人界修真界,组建了三界灵脉共管委员会。蟠桃园灵脉将由七方共同监管,任何一方都不得单独动用。”
天帝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“陛下没听清吗?”王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各方势力的印鉴,“魔界太子重楼已签字,妖界四大妖王已签字,人界五大修真世家已签字。现在就差天庭了,陛下,请吧。”
太白金星当场傻眼,结结巴巴地说:“这、这不合规矩!蟠桃园乃天庭之物,岂能与妖魔两界共享?”
王母转头看他,笑得意味深长:“太白,你刚才不是说要‘上交天庭统一调配’吗?我现在交了啊,只不过不是交给你一个人,而是交给三界众生。怎么,你觉得天庭高人一等,不配与妖魔两界平起平坐?”
太白金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天帝死死盯着那份文书,眼底怒火翻涌。他终于明白过来,王母这一招釜底抽薪,直接断了他独吞灵脉的念想。
“王母,你这是在逼朕。”天帝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王母迎上他的目光,笑意不变:“陛下,逼你的人不是我,是你自己的贪心。”
她转身,朝殿外走去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满朝文武,那些上一世落井下石的脸,此刻全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安。
“对了,”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,“青丘狐族这些年私吞天庭贡品、勾结魔界余孽的证据,我已经递交给三界联盟了。白浅浅,你父亲大概现在已经被请去喝茶了。”
殿中,白浅浅发出一声尖叫,扑通跪倒在地。
王母不再回头,衣袂翻飞,消失在九重云的尽头。
身后,天帝的龙椅扶手上,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