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七年的夏天,热得人心里发慌。
林晚睁开眼的时候,手边是一台厚重的老式收音机,头顶是掉漆的天花板,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和旧报纸的味道。

她愣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看见了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八零电子书txt》,封面是手写的钢笔字,纸张泛黄发脆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。
上一世,她就是在这个房间,满怀期待地把自己所有的积蓄、人脉、青春,全部拱手送给那个男人。他叫陈建国,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,也是后来让她家破人亡的元凶。
林晚记得那场大火。
记得父亲为了救她冲进火场,记得母亲因为哭瞎了双眼最终郁郁而终,记得自己在监狱里听到父亲抢救无效的消息时,那种撕心裂肺却哭不出来的绝望。
而陈建国呢?他搂着那个叫苏敏的女人,用林晚的钱开了全市最大的贸易公司,住着洋房,开着轿车,风光无限。
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傻了。”
林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《八零电子书txt》的封面。她知道这本书里藏着什么——上一世她无意间发现的秘密,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信息差。
翻到第三页,钢笔字写着:“1987年8月,深圳特区第一波房地产政策松绑,内地的第一批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将在下月发放。”
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上一世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,错过了最佳时机。而这一次,时间刚好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陈建国的声音温和得像裹了蜜:“晚晚,开门,我给你带了桂花糕。”
林晚嘴角缓缓上扬,把《八零电子书txt》塞进枕头底下,起身开门。
陈建国站在门口,穿着当时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手里提着一袋糕点,笑容温柔又妥帖。
上一世的林晚看到这个笑容,心都要化了。
现在的林晚只觉得恶心。
“晚晚,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陈建国进门就坐在她床上,熟稔得像在自己家,“你爸那个供销社的采购权,能不能帮我牵个线?还有你妈存的那笔定期,我想先拿来周转一下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林晚的一切本就该是他的。
林晚靠在门框上,抱臂看着他:“陈建国,你上个月跟我说要开贸易公司,让我投了两千块。上上个月你说要买运输车,我又拿了一千五。这个月你又要什么?”
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晚晚,我们是一家人,分那么清楚干什么?等我发达了,你和你爸妈不也跟着享福吗?”
“所以呢?”林晚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?”
陈建国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。在他印象里,林晚从来不会提“还”这个字。她是那种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女人。
“晚晚,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?”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苏敏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?我跟你说了多少遍,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。”
林晚差点笑出声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个“普通同事”,在她入狱后成了陈建国的妻子,住着她买的房子,花着她赚的钱,还在她父亲葬礼上笑着说“活该”。
“陈建国,”林晚站直身体,一字一顿,“从现在起,你欠我的三千五百块,三天内还清。我爸的采购权你想都别想。还有,从我家滚出去。”
陈建国脸色变了:“林晚,你疯了?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林晚走过去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桂花糕,扔到门外,“清醒得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她关门的瞬间,陈建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,那层温柔的面具碎了个干净。
“林晚,你别后悔。”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阴冷得不像同一个人。
林晚靠在门板上,心跳得很快,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她翻开《八零电子书txt》,继续往下看。第四页,第五页,第六页——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信息,时间、地点、政策变动、商业机会,像是一张藏宝图,静静躺在泛黄的纸页上。
这本书是父亲去年从废品站淘回来的,当时只觉得是哪个文化人的手抄本,随手扔在了林晚桌上。
上一世她没当回事。
这一世,这本书就是她的金手指。
第二天一早,林晚骑着自行车去了邮局。她用身上仅剩的五十块钱,给深圳发了封电报,内容是预订罗湖区第一批商品房的认购名额。
电报员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病。深圳那地方鸟不拉屎,谁去那儿买房?
林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
从邮局出来,她径直去了父亲的供销社。林父正在盘点货物,看见女儿来了,愣了一下:“晚晚,你咋来了?不是说今天要跟建国去省城吗?”
“不去了。”林晚帮父亲搬货,“爸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供销社最近是不是要进一批电视机?”
林父点头:“是啊,海燕牌的,紧俏货。”
“别进海燕了,”林晚说,“进长虹的。”
林父皱眉:“长虹?那牌子听都没听过,能卖出去吗?”
“信我,”林晚看着父亲的眼睛,“三个月后,长虹的价格会翻一倍。”
她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。总不能说是《八零电子书txt》上写的吧?
但林父看着女儿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,犹豫了几秒,最终点了头:“行,听你的。”
林晚眼眶一热。
上一世,她为了陈建国跟父亲闹翻了,父女俩三年没说话。直到父亲冲进火场救她的那一刻,她才后悔莫及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晚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。
她白天在供销社帮忙,晚上捧着《八零电子书txt》研究,把所有关键信息抄在本子上,按时间排序,标注优先级。
陈建国来找过她几次,软的硬的都试过。先是低三下四道歉,说那天是自己糊涂;见林晚不吃这套,又威胁说要把她以前写的情书贴到厂门口;最后甚至让苏敏来当说客,苏敏红着眼眶说“建国哥真的很爱你,你就原谅他吧”。
林晚看着苏敏那张楚楚可怜的脸,只觉得好笑。
上一世她最信任的两个“好人”,一个是吃干抹净她的渣男,一个是背后捅刀子的绿茶。这一世,她谁都不信。
“苏敏,你跟陈建国的事我都知道,”林晚打断她的表演,“你要是再帮他说一句话,我就把你上个月在招待所跟人开房的事,告诉你们厂所有人。”
苏敏的脸刷地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没说出来,转身就走。
八月底,深圳的电报回来了。
罗湖区的商品房认购名额到手,一套六十平的房子,总价四千八。林晚手里的钱不够,她把母亲存的定期取了出来,又找父亲借了一千。
林母心疼得直掉眼泪:“晚晚,你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!”
林父反而劝老伴:“让孩子试试吧,她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,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林晚在心里说:妈,对不起,我知道你担心,但这一次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
九月中旬,第一批长虹电视机到货。
供销社的同事都笑林父脑子进水,进这么个杂牌货。结果不到一周,长虹在央视打了广告,全国缺货。林父仓库里的一百台电视机,三天内被抢购一空,价格翻了一倍还多。
供销社赚了三万块,林父在单位里扬眉吐气,逢人就说是女儿的主意。
十月份,深圳的房价开始涨了。
林晚那套四千八买的房子,有人出价一万二。她不卖。书上写着,明年还会翻两倍。
她握着《八零电子书txt》,感觉手里攥着的不是一本旧册子,而是一把通往财富自由的金钥匙。
而陈建国那边,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。
没了林晚的资金和人脉,他的贸易公司迟迟开不起来。苏敏也不理他了,据说傍上了另一个更有钱的老板。陈建国急得团团转,到处借钱,结果被人骗走了最后的本钱。
他来找林晚的时候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眶深陷,再也不复当初的光鲜。
“晚晚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他跪在林晚面前,涕泪横流,“你帮帮我,就最后一次,我保证以后对你好,对你爸妈好,我们结婚,我给你买大房子——”
林晚低头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没有恨,没有快意,甚至没有怜悯。
这个人,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,曾经是她全部的世界。她为他放弃保研,为他跟父母决裂,为他坐牢,为他家破人亡。
而现在,他跪在她面前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“陈建国,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不是穷,不是蠢,是你从来都不觉得我是个人。”
她关上门,翻开《八零电子书txt》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机会永远留给清醒的人。
林晚把书合上,放进抽屉最深处。
窗外,一九八七年的秋天正浓,梧桐叶落了满地。远处有人在放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,歌声飘飘荡荡,穿过老街,穿过时光。
她知道,属于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