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泥土的腥甜味灌进鼻腔时,我猛地睁开了眼。

破旧的土坯房,发黄的墙皮,还有床头那张印着“2008年”的旧日历——我回来了。

回到了二十岁,回到了那个被林建国和柳梦瑶联手推进地狱的起点。

上一世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脑海。我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十二万块钱,供林建国读MBA、开公司。我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要嫁给他,父亲气得脑溢血当场倒地,母亲一夜白头。而林建国呢?他搂着柳梦瑶,笑着看我被判了三年——罪名是挪用公款,那笔钱,明明是他亲手转进我账户的。

出狱那天,母亲的坟头长满了草。

“这一世,我要你们血债血偿。”

我撕碎了桌上那张写满“嫁给林建国计划”的纸,碎片落在脚边,像上一世被碾碎的人生。

手机响了。

“晓棠,建国说今晚要在全村人面前跟你求婚,你可一定要答应啊!”电话那头是柳梦瑶甜得发腻的声音。

我笑了一下:“好,我一定去。”

村口老槐树下,林建国穿着白衬衫,手捧玫瑰,身后摆了一圈心形蜡烛。全村老少围了两层,有人起哄,有人羡慕。他看见我走来,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。

“晓棠,嫁给我。”他单膝跪下,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。

我低头看着他,这个上一世榨干我一切的男人,此刻装得像个痴情种。

“可以。”我说。

他眼睛亮了,周围掌声响起。
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——那是上一世他亲手写的借条复印件,十二万,白纸黑字,还有他的签名和手印。我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原件。

“先还钱,十二万,连本带利,按现在的银行利率算。”

林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晓棠,你说什么?我们之间还用——”

“用。”我把借条拍在他胸口,“你亲笔写的,要我提醒你吗?2008年3月15号,你说借十二万做启动资金,承诺一年内还清。现在一年零三个月了,连利息一共十四万六千三。”
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
柳梦瑶赶紧从旁边窜出来,拉住我的手:“晓棠,你是不是误会了?建国对你那么好——”

我甩开她的手,转身面对全村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柳梦瑶,你上个月跟他去县城开房,房费还是他刷我的卡。需要我把酒店监控调出来吗?”

柳梦瑶脸色刷白。

林建国猛地站起来,眼神变了。那一瞬间,我看见了他真实的嘴脸——阴鸷、恼怒,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。

“唐晓棠,你别太过分。”

“过分?”我笑了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村民的议论声和柳梦瑶的哭声。林建国在喊我,但我知道,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失去我,而是失去了那张长期饭票。

回到家,母亲正在灶台前熬粥,父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看见他们活生生地站在面前,我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
“妈,爸,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。”

我把保研的事情重新提了出来。上一世我为了林建国放弃了这个机会,这一世,我要抓住一切。

父亲沉默了很久,最后磕了磕烟袋锅:“你想读,家里供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我拿出手机,打开一个网页,“我两个月前在网上卖咱家的土蜂蜜和山货,现在月销售额已经破三万了。”

这当然是重生带来的红利。我知道未来什么会火,什么平台会崛起。淘宝、微博、后来的短视频,每一步我都踩在风口前。

父母的嘴张成了O型。

一周后,我拿着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去了省城。走之前,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把林建国公司里那个核心项目的方案,转手卖给了他的死对头顾晏辰。

顾晏辰,这个名字上一世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。三十岁,白手起家,从农村走出来的电商巨头。他和林建国是同行,也是死敌。

交易很简单。我在他的公司前台留了一份方案摘要和一句话:“我有你想要的,三天内联系我。”

当天下午,电话就来了。

见面那天,顾晏辰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五官深邃,眼神却带着审视。他翻了翻我带来的完整方案,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这个方案,至少值两百万。你确定要卖?”

“我要的不是钱。”

“那你要什么?”

“一个机会。”我直视他,“我要进你的公司,从基层做起。这个方案算我的入职敲门砖。另外,我要你答应,以后林建国所有的项目,优先跟我对接。”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看了我很久。

“你跟他有仇?”

“深仇大恨。”

他笑了,笑起来的样子不像个商人,倒像个猎人。

“成交。”

研究生开学前的一个月,我泡在顾晏辰的公司里,从运营助理做起。上一世我在监狱里读了三年书,金融、管理、互联网运营,每一样都烂熟于心。再加上重生者的预知能力,哪些产品会爆,哪些营销方式会火,我一清二楚。

一个月后,我主导的“乡村好物”专题上线,销售额破了五十万。顾晏辰破格把我提到了项目主管的位置。

消息传到了林建国耳朵里。

他约我见面,在一家咖啡馆。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,眼下有青黑,西装也皱巴巴的。见了我,他挤出一个笑:“晓棠,我知道错了,你回来吧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
我搅着咖啡,没说话。

他以为我动摇了,赶紧加大力度:“你那十二万,我双倍还你。公司现在有起色了,你再帮我一把,等上市了,股份分你一半。”

“林建国,”我放下咖啡勺,“你公司上个月的流水只有八万,亏损六万。你的合伙人已经撤资了,下个月工资你都发不出来。你拿什么还我?”

他的脸白了。

“还有,”我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那个‘乡村优选’的项目,是不是觉得思路特别熟悉?那是我三个月前写的方案,你让柳梦瑶从我电脑里偷的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只是让你把鱼饵吞下去,好收网。”
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。

一个月后,林建国的公司因为侵权被起诉,赔偿金让他彻底破产。而起诉他的,正是顾晏辰的公司。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——那个方案的创作时间、修改记录、甚至我电脑里被柳梦瑶偷偷拷贝时的操作日志,全在。

柳梦瑶也被牵连,涉嫌窃取商业机密,被公司开除,在行业内彻底社死。

她来找我,哭得梨花带雨,跪在地上求我放过。我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上一世,你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,说你不是故意勾引林建国的。然后你转身就去派出所作伪证,说我挪用公款。”

柳梦瑶的哭声卡在喉咙里,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恐惧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
我起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
研究生毕业那年,我创立了自己的品牌“野花香”,专注乡村原生态农产品电商。顾晏辰投资了三千万,占股百分之二十。我成了行业内最年轻的女性CEO,登上财经杂志封面那天,标题写着——“她从乡村来,带着野花香”。

林建国在电视上看到这条新闻时,正在一家小餐馆洗碗。他欠了一屁股债,父母跟他断绝了关系,柳梦瑶早就跑得不见踪影。

他喝了一整瓶劣质白酒,给前台的电话打过来,醉醺醺地说:“晓棠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
前台小姑娘莫名其妙,把电话转给了我。

我听完,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还欠我十四万六千三,我会让律师联系你。”

挂了。

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,我拿起桌上的相框,里面是父母的合影。去年我把他们接到了省城,母亲的身体硬朗了,父亲每天在公园下棋,逢人就说“我闺女有出息”。

门铃响了。

顾晏辰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袋山货,还有一束野花。

“刚从你老家那边收来的,今年的头茬。”他把花递给我,“阿姨说让我带给你,说你小时候最爱闻这个味道。”

我接过花,香气扑鼻,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“顾晏辰,你为什么帮我?”

他看着我,眼神认真: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。”

“这是夸我?”

“是。”他笑了,“狠得让人放心。一个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人,不可能输。”

我也笑了,把花插进瓶子里,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
窗外霓虹闪烁,远处有人在放烟花。我知道,这一世,所有的账都清了。

而我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