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
蚀骨的痛。
君邪睁开眼的瞬间,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几乎将他撕裂。

上一世,他贵为邪尊,纵横九天十地,却被最信任的未婚妻苏瑶与结义兄弟墨连城联手暗算,经脉尽断,神魂俱灭。
临死前,苏瑶踩着他的脸,笑得温柔:“君邪,你太强了,强到让我害怕。可你知不知道,连城才是我真正爱的人?你不过是块垫脚石罢了。”
墨连城则站在一旁,把玩着从他身上剥离的邪尊令,语气轻描淡写:“大哥,你死了,邪宗就是我的了。放心,我会替你‘好好’管理的。”
他的神魂被投入虚空裂缝,肉身被炼化成丹药,尸骨无存。
“呵。”
君邪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玄铁穹顶——这是邪宗内门,他曾经的修炼密室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骨节分明,皮肤白皙,没有上一世纵横千年留下的疤痕。
不,不对。
这不是上一世。
这是三百年前。
他重生回了刚成为邪宗少宗主的那一天。
而今天,恰好是苏瑶主动找上门,说要与他“共商大婚事宜”的日子。
上一世,他信了。
这一世——
君邪嘴角微勾,眼底却冷得像万年寒潭。
“来人。”
门外,侍从恭敬跪地:“少宗主有何吩咐?”
“去告诉苏瑶,本座在邪王殿等她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凉薄如刃,“让她带上苏家所有的人,一个不落。”
侍从一愣:“少宗主,苏小姐是您的未婚妻,这……”
“需要本座说第二遍?”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侍从浑身一颤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君邪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剑眉星目,一身玄色长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霜。
上一世,他就是这副皮囊骗了,以为苏瑶是真的爱他。
可笑。
他伸手抚过镜面,指尖泛出一缕幽暗的邪气——那是他前世修炼至大成的《万古邪帝诀》,如今重生归来,这门功法刻在灵魂深处,只要给他时间,恢复到巅峰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但这一世,他不打算等了。
上一世他用了三百年登临绝顶,这一世,他要三年之内,踏碎九天。
而第一步——
就是让苏瑶和墨连城,付出代价。
邪王殿。
苏瑶来得很快。
她一身白衣,长发如瀑,容貌绝美,笑起来温婉可人,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。
“邪哥哥,你找我?”
她款款走来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期待。
上一世,君邪就是被这眼神骗了,以为她是真心爱慕自己,甚至为她屠了三个不服苏家的宗门。
现在再看,那所谓的“羞涩”底下,分明是算计和贪婪。
“苏瑶。”君邪没有叫她“瑶儿”,语气疏离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。
苏瑶微微一怔,很快又笑了起来:“邪哥哥怎么这么生分?我们可是要成亲的人呢。”
“成亲?”
君邪笑了。
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,苏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。
“邪哥哥,你怎么了?”
“本座问你,三日前,你去没去过落星谷?”
苏瑶脸色骤变。
落星谷——那是上一世她和墨连城第一次密谋的地方。墨连城承诺,只要她帮他夺到邪尊令,他就娶她为正妻,共享邪宗。
这一世,君邪重生在事发三日后,他记得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时间节点。
“我……我没去过。”苏瑶强装镇定,眼神却开始闪躲。
“是吗?”
君邪抬手,掌心凭空浮现一枚留影石——这是他从墨连城身边安插的暗线手中拿到的,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苏瑶和墨连城在落星谷密会的画面。
影像中,苏瑶靠在墨连城怀里,语气娇嗔:“连城,君邪那个人太自负了,只要我们稍微用点手段,他一定会乖乖把邪尊令交出来。”
墨连城搂着她的腰,笑得志在必得:“放心,等他死了,邪宗就是我们的。到时候,你就是邪宗的女主人。”
影像结束。
整个邪王殿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苏瑶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颤抖着:“邪哥哥,这不是真的,这是有人陷害我,是……”
“陷害?”
君邪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向她,每走一步,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。
到第三步时,苏瑶已经被压得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本座最恨的,从来不是敌人。”君邪居高临下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而是背叛。”
“邪哥哥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饶了我这一次,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,我……”
“以后?”
君邪打断她,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你没有以后了。”
他抬手,一道幽暗的邪气打入苏瑶体内。
苏瑶惨叫一声,浑身经脉瞬间被震碎大半,修为从灵王境直接跌落到炼气期,此生再无修炼可能。
“你……你废了我的修为?!”苏瑶瘫软在地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留你一条命,已经算是仁慈。”君邪转身,不再看她,“来人,把她送回苏家,告诉苏家家主,婚约作废。若苏家敢有半句怨言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传来:“邪宗,不介意多灭一个家族。”
侍从们噤若寒蝉,拖着瘫软的苏瑶退了出去。
君邪站在殿中,闭目片刻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苏瑶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主菜,是墨连城。
墨连城得到消息时,正在自己的府邸中饮酒。
“什么?君邪废了苏瑶的修为,还退了婚?”
他猛地站起来,酒杯摔在地上碎成渣。
报信的人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是……是的,少宗主还放话,说让您……让您……”
“让本座怎样?”
“让您滚出邪宗,否则……否则三日后,他亲自来取您性命。”
墨连城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不明白,君邪怎么会突然知道他和苏瑶的事?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中,怎么会出这种纰漏?
“不行,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墨连城咬牙,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玉简——这是他和外域魔宗联络的信物。上一世,他就是靠魔宗的支持,才能在君邪死后稳住邪宗。
这一世,他打算提前动用这张底牌。
玉简亮起,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墨公子,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墨连城深吸一口气,“我愿意与魔宗结盟,条件是——帮我杀了君邪。”
“杀君邪?”那声音笑了,“杀他不难,但代价可不小。你拿什么换?”
“邪宗一半的资源,外加邪尊令的拓印版。”墨连城咬牙,“这是我最后的底线。”
“成交。”
玉简暗了下去,墨连城松了口气,眼底闪过一抹狠厉。
君邪,既然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
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这枚玉简的联络波动,早在半刻钟前就被君邪截获了。
邪王殿中,君邪把玩着手中一枚黑色的阵盘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上一世,墨连城就是用这招联合魔宗偷袭他,导致他在重伤状态下被苏瑶背刺。
这一世,他提前在墨连城府邸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,魔宗的使者只要踏入邪宗地界,就会被瞬间绞杀。
不仅如此,他还通过墨连城的联络信号,反向追踪到了魔宗在域外的一处分舵。
“魔宗,上一世你们趁火打劫,灭了邪宗三个分堂。”君邪喃喃自语,手中的阵盘泛出幽光,“这一世,本座先灭了你们。”
他抬手,一道指令传出:“暗卫听令,即刻出发,剿灭魔宗北域分舵,一个不留。”
暗处,数十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君邪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墨连城府邸的方向。
三日后,他会亲手解决这个“好兄弟”。
但在那之前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重生归来第三天,君邪的修为已经恢复到灵王境巅峰。
这个速度,放在整个天玄大陆都是骇人听闻的,但他仍不满意。
上一世,他修炼《万古邪帝诀》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走火入魔。
但这一世,他走过一遍所有的路,知道哪里有陷阱,哪里有捷径,哪里可以一飞冲天。
“该去那个地方了。”
君邪离开邪宗,独自一人前往北荒禁地。
上一世,他是在百年之后才发现禁地深处藏着一处上古遗迹,里面有一株九转轮回莲,服用后可重塑肉身、突破瓶颈。
但那时候他的修为已经定型,九转轮回莲对他的作用大打折扣。
这一世不一样,他现在的修为刚刚起步,九转轮回莲可以将他的根基打熬到极致,为日后冲击更高境界铺平道路。
禁地中,妖兽横行,毒瘴弥漫。
上一世他花了三个月才走到遗迹核心,这一世他只用了半天。
那些妖兽的弱点、毒瘴的规律,他全都刻在脑子里,每一步都精准无误。
遗迹深处,九转轮回莲静静悬浮在半空中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君邪伸手摘下,毫不犹豫地吞服。
药力入体的瞬间,他浑身的经脉开始疯狂扩张,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体内的邪气暴涨了整整三倍。
“灵王巅峰……灵皇……灵皇巅峰……灵尊!”
半日之后,君邪睁开眼,瞳孔中闪过一抹幽暗的金光。
灵尊境。
三天时间,从灵王到灵尊,这个消息传出去,整个天玄大陆都会震动。
但君邪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要的,是超越上一世的巅峰,踏足从未有人到过的境界。
而墨连城和魔宗,不过是这条路上的绊脚石罢了。
三日后。
墨连城站在府邸中,脸色铁青。
他等了三天的魔宗援军,连个影子都没看到。
不仅如此,他安插在邪宗的几个暗线也全部失联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就在这时,府邸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君邪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,气质却和三天前截然不同——如果说三天前的君邪是一把出鞘的剑,那现在的他,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“墨连城。”
君邪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墨连城浑身汗毛竖起。
“大哥,你听我解释,苏瑶的事我真的不知情,是她主动勾引我的,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君邪打断他,语气像在看一个死人:“本座没兴趣听你狡辩。你勾结魔宗,背叛邪宗,证据确凿。今日,本座亲自来取你性命。”
墨连城脸色惨白,但很快又狰狞起来:“君邪,你以为你赢定了?我告诉你,我早就布置好了!这座府邸底下埋了三座杀阵,你踏进来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!”
他猛地拍碎手中的阵盘,整座府邸剧烈震动,无数符文从地面亮起,杀阵启动。
三息之后,什么都没发生。
墨连城愣住了。
“你是在找这个?”
君邪抬手,掌心中悬浮着三枚碎裂的阵核。
“三天前,你的阵法师还没开始布阵,本座就已经让人把阵核换了。”
墨连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知道?”君邪笑了,笑容里满是讽刺,“本座不仅知道你勾结魔宗,还知道你在邪宗的暗线是谁,知道你和苏瑶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,知道你每一笔贪污的资源藏在哪。”
他一步一步走近,每说一句话,墨连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所谓的计划,在本座眼里,就是一场笑话。”
墨连城终于崩溃了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大哥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饶了我这一次,我愿意做牛做马,我……”
君邪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。
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跪在墨连城面前求饶,得到的是一剑穿心。
“下辈子,别再做叛徒。”
君邪抬手,一道幽暗的邪气贯穿墨连城的胸口。
墨连城的眼神迅速涣散,身体缓缓倒地,至死都没闭上眼睛。
君邪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府邸外,阳光正好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,目光穿透云层,落在九天之上。
上一世,他止步于邪尊。
这一世,他要踏碎虚空,问鼎帝境。
苏瑶废了,墨连城死了,魔宗分舵被灭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,那些曾经欺压邪宗的势力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——
一个都跑不掉。
因为这一世的君邪,不再是那个会被感情蒙蔽双眼的少年。
他是邪帝。
从地狱归来,只为清算一切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