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《全部演员表》,指尖发凉。

那是一份微信群聊截图,备注为“晟哥”的人发了一条消息:“新项目启动,演员已就位,按剧本走,目标:沈栀的保研名额+林家全部资产。”

下面的回复整整齐齐——“收到。”

每个头像我都认识。我的男朋友程砚晟,我的闺蜜苏晚棠,我的研究生导师周明远,甚至还有我妈的理财顾问。

上一世,我死在看守所里,罪名是商业诈骗。父母卖房替我赔款,双双心梗去世。程砚晟站在法庭上作证时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。

然后我醒了,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手机屏幕还亮着——2019年9月12日,距离我答应放弃保研、把林家股权转让给程砚晟,还有四个小时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翻身下床。

镜子里的女孩二十二岁,眼神疲惫,眼下有青黑。上一世我就是顶着这张脸,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,替他写方案、拉投资、应付客户,最后连公司法人写的都是他的名字。

“栀栀,起床了吗?”门外传来苏晚棠温柔的声音,“晟哥说今天要去签股权转让协议,我陪你啊。”

我拉开门,看着这张熟悉的脸。苏晚棠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温柔体贴,善解人意。上一世她在我入狱后,无缝衔接成了程砚晟的未婚妻,住进了我家买的婚房。

“苏晚棠。”我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昨晚睡的哪个房间?”

她愣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:“当然是我房间啊,栀栀你怎么了?”

我没拆穿她。昨晚我分明看见她从程砚晟卧室出来,衣领扣子系错了一颗。这些小细节,上一世的我从来没注意过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走吧,去签协议。”

她松了口气,挽住我的胳膊,语气亲昵:“我就知道栀栀最好了,晟哥说等公司上市,第一个给你分红。”

分个屁。

上一世他上市那天,我在看守所里啃馒头。

到了程砚晟的公司,他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。西装革履,眉眼温柔,桌上摆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,旁边还有一份《保研放弃声明》。

他站起来,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:“栀栀,想好了吗?保研的事……”

“想好了。”我坐下来,拿起那份声明,扫了一眼。

放弃保研,自愿将名下林家科技40%股权转让给程砚晟,承诺以创始人配偶身份担任公司首席运营官,不领薪酬,仅享有期权池分配。

多体贴的条款。把我绑死在公司,不拿一分钱工资,期权池分配还要看董事会脸色——而董事会,全是他的人。

“栀栀,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。”程砚晟坐到我身边,语气温柔得滴水,“但你要相信我,等公司做起来,咱们结婚,我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“我的一切都是你的”骗了五年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拿起笔。

苏晚棠和程砚晟对视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
我翻开协议,在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上了一行字:“本协议系在欺诈胁迫下签署,本人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利。”

然后我签了名。

程砚晟脸色微变:“栀栀,你写这个干什么?”

“防小人啊。”我笑着把协议推过去,“你不是说我是你未来老婆吗?写几个字怎么了?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骗子?”
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大概觉得翻不了天,还是签了字。

苏晚棠在旁边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签完了我们去吃饭吧,栀栀想吃——”

“等一下。”我拿出手机,对着协议拍了张照,“留个纪念。”

然后我站起来,把那份《保研放弃声明》撕成碎片,撒在会议桌上。

“栀栀?!”程砚晟猛地站起来。

“程砚晟,你的剧本写得太糙了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想让一个女生放弃保研、掏空家产、给你当免费劳工,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?非要在她水里下安眠药,让她第二天考试发挥失常?”

他的脸刷地白了。

苏晚棠也僵住了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我笑着看他们,“去年十二月,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前一天晚上,你给我泡的那杯牛奶,里面加了什么?”

上一世我考砸了,以为是自己太紧张。直到我死之前,苏晚棠来探监,亲口告诉我——那是她放的药,程砚晟下的单。

“栀栀你听我解释……”程砚晟脸色铁青。

“不用解释。”我拿起包,“我来就是告诉你们,这场戏,我不演了。”
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棠:“对了,你昨晚在他卧室睡的,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有一盒安眠药,记得收好,别让人发现。”

她脸色煞白。
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程砚晟摔东西的声音。

走出那栋写字楼,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
“爸,林家科技的股权,我要收回来。”

“怎么了闺女?不是说好了给砚晟——”

“他是骗子。”我打断他,“他在注册公司的时候,把我妈买的婚房抵押给了高利贷,现在那套房子的产权已经不在我名下了。爸,你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父亲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:“我马上联系律师。”

这才是上一世我最对不起的人。父亲白手起家打下林家科技,我恋爱脑发作,把所有股权转给程砚晟,父亲气得心梗住院,我都没去看他一眼。

挂了电话,我打开微信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顾深”的联系人。

上一世,顾深是程砚晟的死对头,被程砚晟用下作手段搞得身败名裂,最后跳楼了。而他的真实身份,是京城顾家的继承人,手里握着一整个投资帝国。

“顾先生,我是林家科技的沈栀。我手里有一份程砚晟的商业计划书,以及他未来三年的所有布局。我出信息,你出资源,合作吗?”

三分钟后,他回了消息:“明天上午十点,顾氏大厦。”

我笑了。

接下来一个月,我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,配合父亲请的律师团队,把股权转让协议作废——因为我在上面写的那行字,加上我手里的安眠药证据,构成了完整的胁迫链条。

第二,重新申请保研。上一世我帮程砚晟写了无数商业方案,专业能力反而在实战中练了出来,面试的时候,导师当场拍板要了我。

第三,和顾深合作。我把程砚晟未来三年的每一步计划——他准备抄哪个风口、挖哪个团队、抢哪家客户——全部告诉了顾深。顾深提前布局,程砚晟每一步都踩空。

期间苏晚棠来找过我,哭得梨花带雨,说她是被程砚晟威胁的,说她还把我当最好的朋友。

我给她倒了杯水,看着她喝完,然后问:“好喝吗?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放心,没下药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,被人算计的感觉。”

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表情却已经扭曲了。

“苏晚棠,你在我出租屋里装的针孔摄像头,我已经拆了。你发给程砚晟的那些聊天记录截图,我也已经备份了。”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你说,我把这些发到网上,标题叫《全部演员表》,会怎样?”

她夺门而出。

三个月后,程砚晟的公司资金链断裂——因为顾深抢走了他所有潜在投资人。他抵押婚房借的高利贷到期,被债主堵在公司门口。

那天我正在实验室做课题,苏晚棠突然冲进来,疯了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:“沈栀你这个贱人!你知不知道程砚晟被抓了!高利贷把他告了!你要害死他!”

实验室的同学都看过来。

我放下试管,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:“苏晚棠,你还记得上一世——哦不对,我是说,你还记得你在他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放的安眠药吗?警方已经拿去化验了,上面有你的指纹。”

她脸色惨白:“你、你说什么……”

“你帮他下药害我,他许诺事成之后给你林家10%的股份。”我走近她,压低声音,“可惜他不知道的是,你也留了一手——你把所有聊天记录都备份了,准备在他甩了你之后拿来威胁他。你说,这些证据够你们俩在里面住几年?”

苏晚棠浑身发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我回到实验台前,继续做实验,声音平静:“门在那边,自己走。”

她走后,我收到了顾深的消息:“程砚晟全招了,商业欺诈、伪造文件、非法集资,加上你提供的下药证据,十年起步。”
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
他又发了一条:“股份回购的事,顾氏资本接手,你爸的股权保住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对了,你那篇《全部演员表》什么时候发?我让法务团队帮你规避一下风险。”

我看了看手机里整理的证据——截图、录音、照片、聊天记录,每个人物的角色、台词、走位,清清楚楚,像一份真正的演员表。

“明天吧。”我打字,“等法院判决下来,一起发。”

晚上回到家,父亲做了一桌子菜,母亲在厨房里唠叨着让我少熬夜。客厅的电视开着,新闻里正在报道程砚晟公司破产的消息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翻看着那份《全部演员表》。

男一号:程砚晟,角色:深情男友,真实身份:诈骗犯。
女二号:苏晚棠,角色:闺蜜,真实身份:帮凶。
特别出演:周明远,角色:导师,真实身份:利益输送方。

多讽刺啊,这场戏演了五年,所有人都在飙演技,只有我一个傻子,以为那是真心。

我把手机放下,端起母亲盛的汤,喝了一口。

“妈,汤很好喝。”

“喜欢就多喝点,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。”

我笑了笑,眼眶有点热。

上一世,我妈走的时候,我在看守所里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这一世,我要好好活着,赚很多钱,给他们买大房子,带他们去旅游。

至于那些演员们——他们的戏,已经杀青了。

法院门口,记者们长枪短炮。

程砚晟被押出来的时候,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我。

他疯了似的冲过来,被法警按住,嘶吼着:“沈栀!你骗我!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!”

我看着他,笑了笑:“程砚晟,你不是最喜欢写剧本吗?这次我给你写了个结局——诈骗罪、非法集资罪、故意伤害罪,数罪并罚,十二年。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?”

他的脸涨得通红,被法警拖上了警车。

苏晚棠跟在后面,低着头,头发散乱,眼泪把妆冲得一道一道的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声音沙哑:“栀栀,对不起……”
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我平静地看着她,“去跟法官说。”

她也被带走了。

记者们围上来,话筒怼到我面前:“沈小姐,请问你对程砚晟被判刑有什么看法?”

“没什么看法。”我理了理衣领,“就是觉得,他的演技太差了。”

晚上,我发布了那篇《全部演员表》,配图是那份签满名字的协议,以及聊天记录的完整截图。

三小时内,转发过百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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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区里,有人问我:“沈栀,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?”

我挑了一个评论回复:“因为有人提前给了我剧本。”

发完之后,我收到了顾深的消息:“顾氏资本的新项目启动酒会,下周五,赏脸吗?”

我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
他又发了一条:“穿好看点。”

我笑了,放下手机,打开衣柜。

上一世,我把所有的漂亮裙子都卖了,给程砚晟凑创业资金。这一世,我要把所有亏欠自己的,都穿回来。

窗外的月光很好。

我关灯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,梦里没有法庭,没有看守所,没有父母的遗像。

只有一份被撕碎的剧本,和一场我亲手赢回来的,新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