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十八岁那年没留住林薇。她拖着那个磨破了角的行李箱站在车站，眼圈红得跟桃儿似的，嘴上却硬：“陈阳，咱俩就到这儿吧，远了，啥都淡了。”我愣是没憋出一句囫囵话，就看着那辆绿皮火车吭哧吭哧把她带走了，带去了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南方城市。

这一别，就是十年。十年里，我按部就班地活，成了别人眼里靠谱的陈工，只有自己晓得，心里头那个窟窿，刮风下雨它就自个儿疼。夜里睡不着的时候，我也会摸出手机，胡乱划拉。有一回，鬼使神差地在框里敲了“情深不负免费阅读全文”几个字。好家伙，出来一堆链接，有的说是完整版，点进去却要收费；有的倒是免费，可章节零零碎碎，看到关键处就没了下文，气得人直跺脚。那感觉，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日子，影影绰绰的，就是不真切。我这才明白，找一段完整的青春回忆，跟找一本真正能免费读到底的好故事一样难。

再遇见林薇，是在老家的运河边上。她变了，又好像没变，眼角有了细纹，可看着我的时候，那眼神还跟当年一样，清亮亮的。她说她回来了，不走了。我们俩沿着河堤慢慢走，话不多，好像这十年的空白，得用更慢的步子才能填上。

后来，我俩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。她爱看小说，我就陪她看。有天下午，她窝在我家沙发里，忽然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问我：“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高中传着看的那本手抄本？名字特文艺那个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接着说：“我刚找着了，叫《情深不负》，网上有全本。不过好多地方都骗人，我找到一个地儿，嘿，真能免费看到大结局，不用注册也不弹广告，排版还特清爽。”她凑过来，把手机屏幕给我看，那股子发现宝藏的兴奋劲儿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原来，找到对的资源，就像遇到对的人，需要运气，更需要一点儿不放弃的执着。这“情深不负免费阅读全文”的靠谱出处，算是让她给挖着了。

日子一天天暖起来。我们都默契地不去细数中间那些荒废的年岁，只是把日子泡在柴米油盐里，偶尔也拌嘴，为晚上吃啥，为空调开几度。有一回我加班到深夜，回家看到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捏着平板，屏幕亮着，正是那本《情深不负》的结局页。我轻轻拿过来，瞅了眼最后几行字，写的是男女主角历经坎坷，终于在老家那棵老槐树下重逢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照着她安静的睡脸，我忽然就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十年的地方，噗嗤一声，被什么东西给稳稳地填满了。

今年清明，我们一起回去给老人们扫墓。回来的山路弯弯绕绕，她有点晕车，靠着我肩膀闭目养神。车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老歌，窗外是飞快后退的绿油油的田野。我握着她的手，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。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：“那故事真好，结局圆满，不像咱们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。”我捏了捏她的手指，说：“甭管绕多大圈，这不也结局圆满了么？”

后来我才咂摸出味儿来，为啥她那么执着于找那本书的全本。大概就像我们这十年，章节散落各处，酸甜苦辣都掺着，若不从头到尾细细捋一遍，就总觉着这重逢少了点儿扎实的凭据。而找到那个能“情深不负免费阅读全文”的地方，把故事从头看到尾，仿佛也就把我们断掉的时光，一页一页地，重新装订了起来。现在啊，咱自己的这本书，往后每一页，都得一起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