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小芳,是个普通上班族,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,直到那个礼拜天,继兄给俺端来一碗药汤。继兄是俺爹再婚后进的家门,他是个中医,平时话不多,总摆弄那些草药罐子。俺最近老失眠,白天像踩棉花似的没精神,继兄瞅了瞅俺的脸色,把了脉,说:“你这是心火旺,脾虚,得调调。”说完就抓了几味药,让俺睡前喝。

俺没多想,咕咚咕咚喝了药。那晚上,梦就来了——俺梦见自己变成一条鱼,在滚烫的河水里扑腾,继兄站在岸上招手,可俺游不过去。醒来后,俺一身冷汗,心里直打鼓:这药是不是下猛了?继兄却轻描淡写地说:“药力疏通,梦是排毒。”可吃了继兄给我开的药我做的梦,一天比一天离奇,有时候俺在云里翻跟头,有时候又陷进泥潭里喊救命,白天上班都哈欠连天,脑子里像糊了浆糊。

俺这人倔,觉得不能这么糊弄下去。翻出个旧本子,决定把梦都记下来,整理整理。头一回动笔,俺手抖得厉害,因为吃了继兄给我开的药我做的梦,竟串成了线——每个梦里都有水,不是下雨就是涨潮,淹得俺心慌。俺琢磨着,这水是不是代表俺憋着的眼泪?自从爹再婚,俺总觉得自个儿是外人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怕伤了和气。继兄虽说客气,可俺们之间像隔了层窗户纸,谁都不先捅破。整理梦的时候,俺一边写一边掉泪,本子上洇开好些水印子,倒像和梦呼应上了。

这么整理了几天,俺发现梦不光乱,还有章法。吃了继兄给我开的药我做的梦,第二次给俺透了信儿:梦里老出现一扇木头门,门吱呀呀响,俺不敢推。有一回,俺鼓足劲儿推开门,里头竟是继兄在晒草药,阳光金灿灿的,他回头冲俺笑。醒了后,俺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梦是不是在点俺?继兄也许没俺想得那么远,是俺自个儿躲着。俺趁晚饭时叨咕了这个梦,继兄愣了愣,筷子停了停,说:“那药里加了酸枣仁,安神的,但可能勾出了你的旧念头。”俺这才晓得,他配药时掂量过俺的焦虑,不是胡乱抓方子。这下,俺心里那个“药会不会害人”的疙瘩松了些,原来继兄有他的细心。

整理梦成了俺的日常,俺还添了些土法子,比如俺姥姥教的“梦醒叨咕”——醒了就对着窗户念叨梦里的景儿,说破了就不怕了。俺的口语里掺了些方言,像“忒瘆人”、“咋整啊”,写着写着还故意写错几个字,比如“梦景”代替“梦境”,反正自个儿看懂就行。情绪上来了,俺就骂一句“老天爷,这梦没完没了啦”,发泄完了倒舒坦。这么反反复复,笔记本快写满了,俺的梦也开始变样:从乱糟糟的逃跑,慢慢成了有故事的游历。有一次,俺梦见和继兄上山采药,他教俺认茯苓,说这玩意健脾,俺们走得脚疼,却笑了一路。醒了后,俺居然有点盼着做梦,因为梦里俺们像真兄妹似的唠嗑。

吃了继兄给我开的药我做的梦,最后一次整理时,俺把本子从头翻到尾。这回俺悟出新东西:梦里的门啊水啊山啊,其实映着俺心里的坎儿——门是俺怕迈出新一步,水是俺淹着的情绪,山是继兄那份沉甸甸的关心。俺的痛点,什么怕药伤身、怕梦是凶兆、怕在家呆不踏实,都在这整理里化了。继兄后来调了药方,添了黄芪和甘草,说给俺补气和中。俺喝了,梦果然静了,少了翻滚,多了些暖融融的光景。俺甚至觉着,这药和梦像一对伙计,一个调身子,一个调心子,俩凑一块儿,把俺从泥潭里拉了出来。

如今,俺还喝继兄开的药,但梦成了俺的宝贝。俺隔三差五整理,发现梦里开始有俺小时候的院子,有爹的笑声,还有继兄默默熬药的背影。俺和继兄的话也密了,有时一起看电视,俺喊他“哥”,他点头应着,眼里有点笑意。回头想想,要不是吃了继兄给我开的药我做的梦,俺可能还在那失眠的夜里打转,把自个儿困成个闷葫芦。所以咧,生活里那些扎手的事儿,像梦一样,整着整着就顺了,心亮了,路也宽了。

Tag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