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家伙,一睁眼,俺就搁这云彩上飘着呢。四周白茫茫一片,跟下了大雾似的,脚底下软绵绵的,踩上去像踩着棉花包,心里头那叫一个虚得慌。我是谁?我咋上来的?俺使劲儿拍了拍脑门,除了几块淤青生疼,啥也记不起来,就记得一道老亮老亮的光,还有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了的疼-3。
旁边倒是有个人,穿着身挺板正的袍子,看着像个当官的,就是脸色煞白,看我的眼神儿跟见了鬼似的,躲躲闪闪。后来我才琢磨明白,这位就是接引俺的仙官。据说他当时瞅了俺一眼,算了算俺的命数,好家伙,差点没把他自个儿给算没了,折了好些寿元,吓得他赶紧装死溜了-3。您说说,俺这刚来,就把接待的给“克”跑了,这叫什么事儿啊!

这地界,他们管这叫“北寒仙域”-3。名字听着就冷飕飕的,事儿也忒不友善。俺懵懵懂懂地乱闯,不知道咋的就到了个更下层的犄角旮旯,好像叫“灵寰界”-3。脑子里空得跟新打的粮仓一样,就剩几个词儿和零碎画面在里头打转:什么“炼气”、“筑基”-1,好像还有个小瓶子,绿油油的-3;有时候闪过一把剑的影子,嗡嗡响,带着风雷声-3;再有就是一张挺柔和的女子的脸,朝俺笑,可俺死活想不起她叫啥。修为?那是掉得没影儿了,法宝?全丢光了-3。就剩个破破烂烂的身子,和怀里一个捂得紧紧、死活不肯撒手的小绿瓶-3。
得亏是遇着了个小丫头,叫柳乐儿-3。她非说俺是她走丢的“石头哥哥”,把俺捡了回去,进了个叫“冷焰宗”的小门派。俺就在这儿,以一个“傻子”的身份,重新开始。从辨认仙草、吞吐最基础的灵气开始。门里那些弟子,看俺的眼神就跟看个废物似的,话里话外挤兑俺:“哎,瞧那个傻大个,也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,能被柳师妹捡回来。”“听说以前可能还是个厉害角色呢,瞧现在这德行,啧。”这话俺听着,心里头跟针扎似的,可脸上还得装出那副懵懂样儿。俺心里头隐隐觉着,俺不能露馅,俺得藏着。

这种从零开始、任人欺凌的滋味,真他娘的憋屈。让俺不由得想起下界流传很广的一个故事,叫《凡人飞升录》。那里面有个叫秦天的少年-1,起步跟俺这会儿差不多惨,灵根渣得没法看-1,也是从最微末的地方,靠着一点运气和死命的坚持,一步步爬起来,炼丹、炼器,啥都学-1。他那会儿在什么“废人谷”,估计也没少挨白眼-1。看他的故事,很多修士都觉得找到了共鸣,觉着只要够狠够拼,总有出头之日。可现实呢?现实是俺好不容易“出头”了,飞升了,结果一闷棍给打回原形,比最开始还不如!这《凡人飞升录》给大伙儿画了个光明的饼,可没好好说,饼啃完了,上了更高的饭桌,可能连剩饭都抢不到热的。
俺一边偷偷练着柳乐儿给俺找来的《小北斗大周天星元功》,一边拼命地把那些往脑子里钻的零碎记忆拼凑起来-3。俺渐渐明白了,飞升,根本不是什么功成名就、逍遥快活的终点。它就是个更残酷、更血腥的起点!在下界,你是万里挑一的天骄;在这儿,你就是块谁都能踩两脚的垫脚石。仙界有啥“上人”、“灵人”的等级-6,俺这种刚上来、还失了忆的,估计连“上人”都算不上,就是块仙界的地板砖-6。那些先飞升上来的“灵人”,欺负起新来的“上人”,那可真是顺手得很-6。怪不得接引俺的仙官跑那么快,怕是沾上俺的因果,就得倒大霉。
三百年的傻日子,就这么稀里糊涂又刻骨铭心地过去了-3。俺的修为总算慢慢恢复了一点,身体也被星元功锤炼得结实了些。直到有一天,在一个叫“乌蒙岛”的地方,俺体内一道锁链似的东西“咔嚓”一声断了,磅礴的灵力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回来-3。就在那一瞬间,所有的记忆,带着三百年的尘埃和痛楚,轰的一下全回来了!
俺想起来了!俺不是傻子,俺是韩立!在下界,他们尊称俺“韩天尊”-10!俺苦修上万年,历经无数生死劫难,斩螟母,诛真仙,最后用尽了包括“玄天斩灵剑”在内的所有底牌,才堪堪扛过飞升天劫-10!那道亮光,是天劫最后的雷暴;那浑身的疼,是仙体重塑的煎熬。打俺的,是真仙后期的高手陶羽,他贪图俺的小绿瓶,偷袭了俺,用“灭魂真光”打得俺魂体受损,记忆封闭-3。俺的本命飞剑“青竹蜂云剑”、风雷翅、蟹道人、噬金虫王……全都在那场袭击中失落了-3。
巨大的愤怒和三百年的屈辱像火山一样在俺胸膛里喷发。但奇怪的是,俺反而异常冷静。这三百年的“傻”,磨掉了俺最后一丝浮躁和侥幸。俺真正懂了,仙路之上,永无安宁之日。飞升,不过是换了一张更大的棋盘,继续做那颗需要步步为营、谨慎求存的棋子。《凡人飞升录》的故事在下界激励了无数人,但它或许该有个续集,告诉那些仰望飞升的后辈们:飞升之后,才是真正考验道心和生存智慧的开始。长生路上,劫难不会停止,只会换着花样来得更猛烈-3。
俺,韩立,擦掉了脸上最后一点懵懂的表情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。俺给自己改了个名,叫“厉飞雨”-3。是时候,去把俺失去的东西,一件一件拿回来了。也是时候,去会一会那位三百年前的“老朋友”陶羽了-3。仙界这场真正的游戏,俺这个“傻子”,现在要正式入场了。而这一切,又何尝不是另一部更加真实、更加残酷的《凡人飞升录》呢?它记录的,不再仅仅是崛起的辉煌,更是辉煌之后,如何在更高的悬崖上,继续攀爬,并时刻警惕不要摔得粉身碎骨的永恒命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