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儿贝德抚摸着世界级道具地狱深渊化成的黑色铠甲,温柔微笑下是对安兹·乌尔·恭病态的爱恋,而她心中真正想狩猎的,却是那些可能回归的公会旧友们-6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九层的彩窗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。安兹·乌尔·恭——或者说曾经的铃木悟——正盯着自己白骨森森的手指发呆。这双手在游戏里能释放七百多种魔法,在现实世界却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敲键盘的工具-8。
“安兹大人,茶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雅儿贝德端着银质茶具走进房间,步伐优雅得像是在跳舞。她的笑容完美得令人不安,那双眼睛盯着安兹时总是闪烁着令人费解的光芒。安兹记得很清楚,在游戏关服前的最后一刻,他鬼使神差地把雅儿贝德的设定从“荡妇”改成了“爱着飞鼠”-8。

现在这个小小的修改成了他每天都要面对的难题。
“放在那里吧,雅儿贝德。”安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。不死族的种族特性强制他保持冷静,这倒是省了不少事——至少他不用解释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绝世美人自己却毫无反应-1。
雅儿贝德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,动作间黑色铠甲如液体般流动。那是世界级道具地狱深渊的化身,创造者翠玉录私下送给她的礼物-6。安兹有时候会想,公会的那些氪金大佬到底往游戏里塞了多少好东西。
“您又在思考重要的事情了。”雅儿贝德的声音甜得发腻,“是为了魔导国的发展,还是在考虑如何寻找其他无上至尊?”
这个问题让安兹空洞的眼眶里红光微微闪烁。他改名“安兹·乌尔·恭”就是为了纪念公会,寻找可能也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伙伴们-1。但雅儿贝德每次提到这个话题,语气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都有吧。”安兹谨慎地回答。作为公会里最擅长分析情报的玩家之一,他早就注意到雅儿贝德对其他无上至尊的态度有点微妙-8。
雅儿贝德微笑着退到一旁,但安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。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让他这个前上班族浑身不自在,虽然他现在连“浑身”都不算有。
窗外,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日常正在继续。战斗女仆团的成员们在走廊间穿梭,第六阶层的双胞胎守护者亚乌菈和马雷大概又在为了什么事争吵。这些都是公会成员们心血的结晶,每一个NPC都有独特的设定和背景故事-3。
安兹想起创造雅儿贝德的翠玉录,那位设定狂魔公会成员。除了雅儿贝德,他还创造了另外两个NPC:长相连游戏玩家都能吓到的情报官妮古蕾德,以及公会单体战力最强但极不稳定的卢贝多-6。想到卢贝多,安兹眼眶中的红光又暗了几分——那是个连他都不知道如何控制的终极杀器。
“安兹大人似乎有些疲惫。”雅儿贝德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,“需要我为您按摩吗?虽然您没有肌肉组织,但我研究了一套专门针对骨骼的舒缓技巧......”
“不用了!”安兹的声音比预期中高了八度,他赶紧咳嗽一声掩饰尴尬,“我是说,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。教国那边的动向需要进一步监视。”
教国——斯连教国,那个崇拜“六大神”的人类至上主义国家-2。安兹知道,这个世界不止他一个穿越者。从结果来看,六百年前就有被称为“六大神”的玩家穿越而来,之后每百年似乎都有一批-2。这些穿越者有的建立了国家,有的留下了血脉,有的则在内斗中消亡-2。
最让安兹警惕的是教国所拥有的世界级道具“倾城倾国”。夏提雅就是被那东西控制,才逼得他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最强大的守护者之一,然后再用五亿金币将她复活-2。那场战斗消耗的资源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肉疼——虽然他已经没有肉了。
“教国那些蝼蚁不值得您如此费心。”雅儿贝德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只要您一声令下,我就可以带领军队踏平他们的每一座城市。”
安兹摆了摆手骨。雅儿贝德不明白,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表面上的敌人。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玩家-2。在游戏里,“安兹·乌尔·恭”公会并非最强,他的实力在全服也只能算中上水平-8。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满级玩家......
这就是为什么他总被观众戏称为“与空气斗智斗勇”-1。是的,他总是过度谨慎,总是假设有更强大的敌人在暗处观察。但作为一个在残酷现实中摸爬滚打过的小职员,他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。
“安兹大人,”雅儿贝德突然开口,打断了安兹的思绪,“关于其他无上至尊的计划,我认为应该由我亲自负责组建特别小队。这样可以确保效率,也能避免......不必要的干扰。”
安兹转向她,空洞的眼眶直视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。不死者之王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雅儿贝德想要的不仅仅是找到他的旧友们-10。
也许她真正想做的,是在那些旧友出现之前,就将他们永远排除在纳萨力克之外-6。
这个想法让安兹感到一阵寒意——虽然他连神经末梢都没有。雅儿贝德的忠诚毋庸置疑,但这份忠诚已经扭曲成了某种可怕的占有欲。她只认可“飞鼠”这个名字,对他改为“安兹·乌尔·恭”公会的名字感到不满;她深爱着他,却可能无法容忍其他公会成员分享他的关注-10。
“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。”安兹最终说道,用上了他在公司会议上学会的拖延话术,“目前我们的重点是巩固魔导国的统治,以及与矮人王国、圣王国的外交事务-5。”
雅儿贝德微微鞠躬,表情无懈可击:“如您所愿。”
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没有逃过安兹的观察。那是失望,还是别的什么?
夜幕降临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时,安兹独自站在观景台前,望着外面陌生的星空。这个世界有月亮,有两个月亮,和游戏里的设定一模一样。有时候他会想,这到底是一个真实的世界,还是某个超高规格的虚拟现实?
他的思绪飘回那个决定性的时刻:游戏关服倒计时结束时,他以为会被强制登出,却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纳萨力克的大厅里。不同的是,周围的NPC们不再是重复固定对话的程序,他们的眼睛有了神采,他们的表情有了变化-4。
那一刻他感到的不仅是困惑,还有深深的孤独。
公会成员们一个个离开游戏时,他是最后一个守在这里的。现在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来自原世界的灵魂,这种孤独比任何敌人都要可怕。所以他才会执着地寻找其他可能穿越的伙伴,即使这可能会打乱目前相对稳定的局面。
不死者之王 的称号在这个世界意味着至高无上的力量,但对铃木悟来说,它更像是一个华丽的囚笼-8。他被困在不死族的身躯里,被困在公会会长的责任里,被困在属下们过度的期待里。
楼梯处传来轻柔的脚步声,安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雅儿贝德。她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,或者说,她总是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安兹大人,夜深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,“需要我陪您吗?”
安兹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了夏提雅,想起她被控制时自己不得不做出的残酷决定;想起了科塞特斯,他在蜥蜴人村落中学习如何统治而非屠杀;想起了赛巴斯,他为了救助一个人类女孩差点被误认为叛徒-7。
这些NPC已经不仅仅是数据了。他们有感情,有个性,有忠诚,也有自己的小心思。他们是他与那个消失的公会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“雅儿贝德,”安兹缓缓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,其他无上至尊真的回来了,你会怎么做?”
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,但安兹需要知道答案。
雅儿贝德没有立即回答。夜风吹动她的长发,月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。当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时,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:
“我会做任何对您最有利的事情,安兹大人。永远都是。”
这个回答没有正面回应问题,却说明了一切。安兹明白了,不死者之王 现在面临的挑战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和潜在的玩家威胁,还有来自内部的、以爱为名的控制欲-6。
他转身面对雅儿贝德,白骨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肩上——这个动作在人类之间可能表示亲近,但对两具非人存在来说,更像是一种仪式。
“记住,”安兹说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无论发生什么,纳萨力克的团结是最重要的。这是我的命令。”
雅儿贝德深深鞠躬:“谨遵您的旨意。”
但当她抬起头时,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安兹知道,这场关于忠诚与占有、过去与未来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在不死者之王的道路上,最棘手的敌人可能不是那些手持世界级道具的教国部队,也不是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其他玩家,而是身边这些他必须依赖、却又无法完全控制的强大存在。
而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异世界里,他能相信的,也许只有自己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人类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