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秀英,是李家坳土生土长的婆姨。俺们这地界,四面子都是山,抬头望见的天也就比井口大点儿。村里的女人,命就像山道上的石头,硬邦邦的,硌得人生疼,可你也得受着。有点啥“女人家的毛病”,那是羞死先人的事,只能藏着掖着,顶多去后山采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草叶子熬水喝,管用不管用,全看老天爷开不开眼。
记得是前年开春,俺身上不舒坦,那个地方老是坠坠地疼,干一天活下来,腰都直不起。当家的骂俺偷懒,婆婆耷拉着眼皮,嘴里嘟囔着“不下蛋的母鸡事儿多”。俺心里憋屈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透不过气,可也没处说去。去镇卫生院?光是路就得走大半天,挂个号见个白大褂,人家三言两语就打发了,开一堆贵死人的药片,吃下去也不见动静。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住,在灶台边晕了一回,才听隔壁快嘴的王婶神神秘秘地扯闲篇,说:“哎,你知道不?听说翻过两座山那头,有个老村子里,来了个能耐人,专看咱们女人的暗病,手段可高了!” 她压低了嗓门,“好些人偷偷跑去瞧,都说灵验得很,还不咋收钱哩!”

那时候,俺头一回心里头晃过了“免费阅读山村妇科大夫”这几个字。不是真去读啥书,而是像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头,听说有那么个人,好像专门为了俺们这些山沟里受苦的女人亮着一点光。这点念想,成了俺心里头偷偷藏着的一味药-3。
俺是下了狠心才去的。天没亮就揣上两个冷馍出门,不敢让当家的知道。翻山越岭,走得脚板起了泡,汗水把褂子溻透了好几回。等找到那个藏在山坳里的旧卫生所,太阳都偏西了。那地方比俺想象的还破败,墙皮掉了不少-2,但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,弥漫着一股好闻的、清苦的草药香-3。坐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副旧眼镜,看人的眼神温温润润的,像后山晒暖的泉水。她没穿城里医院那种白得吓人的大褂,就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可一开口,那股子沉稳劲儿就让人心安。

她让俺坐下,细细地问,一点也不着急,更没有俺怕看到的嫌弃。俺磕磕巴巴地说,臊得头都抬不起。她只是点点头,说:“莫怕,女人家的身子,辛苦,容易出毛病,不丢人。” 就这一句话,俺的眼泪差点砸到脚面上。她把了脉,又用一种俺没见过的小镜子仔细看了看,然后慢声细语地告诉俺,这是劳累过度,加上长久不注意,得的是一种叫“子宫脱垂”的病,还有很重的炎症。她说,这病能治,但急不来,得吃药,更得好好养着,不能再像牲口一样使唤自个儿的身子骨。
她给俺包了几副草药,又教了俺一个简单的、能躺着做的动作,嘱咐俺每天练习。最让俺没想到的是,她只收了点基本的药钱,比镇卫生院便宜得多。俺哆嗦着掏钱,她摆摆手说:“先拿着,把病治好要紧。日子都不容易。” 俺这才算真明白了“免费阅读山村妇科大夫”是咋回事——这不光是看病少花钱,是你能在她这儿,读到一份不打折扣的耐心,读到一种把你这人当人看的尊重,读到在别处早就丢了魂儿的指望。她开的药方,治身上的病,她说话的神气,治的是心里头的病-6。
俺揣着药和那份沉甸甸的安心回了家。吃药,偷偷练习,感觉身子一天比一天轻省。当家的看俺不总喊疼了,能多干活了,脸色也好看了些,虽然嘴里还是不饶人。后来,俺村里又有两个媳妇悄悄去了,回来眼里都有了活气。其中一个结婚多年没娃的,调理了快一年,竟然怀上了!这下子,“山那边有个活菩萨”的话就像长了脚,在附近几个村子的女人间悄悄传开了。
可好景不长。去年秋天,俺婆婆不知从哪儿听了风言风语,黑着脸骂俺:“不要脸的东西!跑到外村让不知根底的人摸来摸去,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 村里的闲话也起来了,说什么的都有,最难听的说那女大夫是“巫婆”,用邪法子骗人。俺心里跟明镜似的,她们是怕,怕女人懂了自个儿的身子,有了主张,就不好拿捏了。
俺又去找了大夫一次,心里慌得很。她听完,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,一边捣着药碾子一边说:“秀英啊,改变一点老辈人心里头的东西,比搬开一座山还难。但咱自己不能先垮了。你身子好了,能顶半边天了,就是最好的嘴巴子,抽那些闲话。” 她告诉俺,她年轻时也在大医院待过,后来自愿来的这里,就是因为见多了乡下女人的苦-8。“都说‘大病一场,倾家荡产’,我在这儿,至少能让她们别为了一点妇科常见病,就把家底掏空,把尊严踩碎。” 她窗台上晒着不少草药,有的就是从山上采的-3。
这回,俺对“免费阅读山村妇科大夫”有了更深一层的念想。这“阅读”,读的是她这个人立在风雨里的样子——一种安静的对抗。对抗贫穷,对抗愚昧,对抗那千百年来把女人身子视为羞耻和工具的无形枷锁。她用的药也许不贵,但那份“医者仁心”,金贵得很-6-8。她让俺晓得,女人关心自己的健康,天经地义,没啥可羞臊的。
如今,俺的身子大好,在村里走路腰杆都直了些。当家的虽然嘴上不说,但夜里会给俺留碗热水。俺成了那个“秘密”的守护者和传递者,告诉那些还在忍着的姐妹:“去吧,别怕,山那边真有能救咱的人。” 俺们这些山里的女人,就像石缝里挣扎出来的草,生命力原本就旺,只是缺一点阳光雨露。那位山村妇科大夫,就是那束照进深沟里的光。她给的,哪里只是几包不贵的草药?那是一把钥匙,帮俺们慢慢打开困住身心的那把锁。这份恩情,俺们这群山里的女人,都一笔一划,记在心里头那本最厚的账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