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蘅,你疯了吗?!”

陆珩的手僵在半空中,那张烫金订婚书被他攥得皱皱巴巴,却怎么也不敢相信——是我亲手撕碎的。

我看着他错愕的脸,内心毫无波澜。

上一世,也是这个节点,订婚宴前七天。我放弃了大儒门生的资格,拿出沈家全部积蓄,帮他打通关系、买通考官、贿赂权贵,一步步把他从落魄书生推上状元之位。

结果呢?

他金榜题名后,转头娶了丞相之女柳如烟。而我的罪名是“私通外男、窃取考题”,被投入大牢。父母变卖家产救我,最后客死异乡。我在狱中听到消息,一头撞死在墙上。

临死前,狱卒闲聊时说漏了嘴:“沈家那丫头也是可怜,被自己男人和闺蜜联手害了,那柳氏还专门来牢门口看过,笑得可得意了。”

柳如烟——我上一世掏心掏肺的好姐妹。

重生的那一刻,我从噩梦中惊醒,满身冷汗。窗外是熟悉的沈家庭院,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。我愣了三秒,然后疯了一样翻出日历。

距离订婚宴,还有七天。

足够了。

“陆珩,我不嫁了。”我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纸屑,“你那些小心思,我替你省省。”

陆珩的脸色变了又变,强挤出一丝温柔:“蘅儿,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我对你的心意,你还不明白吗?”

“明白。”我笑了,“你图我沈家的钱,图我爹的人脉,图我替你写的那几篇文章。至于我这个人?等榨干了,就像上一世那样,一脚踢开,再栽赃个罪名,对吧?”

陆珩瞳孔骤缩。

他当然不会知道我重生了。在他眼里,我还是那个傻乎乎、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的沈蘅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我走近一步,看着这张虚伪的脸,“我还知道,你和柳如烟已经暗通款曲三个月了。她答应你,等我帮你登上状元之位,就让她爹收你做门生。你们商量好了,等尘埃落定,就把我处理掉。”

陆珩的脸彻底白了。

我转身要走,他在身后喊道:“沈蘅!你沈家已经在朝中没有根基了!你以为没有我,你能嫁得出去?!”

我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,眼神冷得像刀:“你以为没有我,你能考上状元?”
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身后传来他摔东西的声音,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这才刚开始。

回府后,我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。

父亲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。上一世,他在陆珩的唆使下,投了一大笔钱到陆珩所谓的“水利工程”里,最后血本无归,还背上了贪墨的罪名。

“爹。”我推门进去,“把投给陆珩的钱撤回来。”

父亲抬头,满脸不解:“蘅儿?你和珩儿吵架了?”

“不是吵架。”我坐在他对面,一字一顿,“我要退婚。”

“什么?!”

“陆珩和柳如烟有私情,柳家打算利用完我们沈家就把我们踢开。”我没有废话,直接摊牌,“爹,你要是不信,三天后,柳府会给陆珩送一张拜帖,邀他参加私宴。你可以派人盯着。”

父亲脸色骤变。

他当然知道柳家。当朝丞相,权倾朝野,沈家不过是个没落的商户之家,真要斗起来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
“蘅儿,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我看着父亲苍老的脸,上一世他为了救我,散尽家财,临死前还念叨着“蘅儿别怕,爹来了”。我的眼眶一热,声音却更冷,“爹,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好,爹信你。”

当天下午,沈家的银子就从陆珩的账上抽了回来。

消息传得很快。第二天一早,陆珩就带着柳如烟上门了。

柳如烟穿着月白色的裙子,挽着堕马髻,一脸关切:“蘅儿姐姐,你是不是误会珩哥哥了?他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说退婚就退婚呢?”
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这副白莲花的嘴脸,只觉得恶心。

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,一边在背后捅刀子,一边在面前装好人。我被关进大牢时,她还专门来探监,哭着说“蘅儿姐姐,我也没办法,珩哥哥说你挡了他的路”。

“柳如烟,别装了。”我淡淡道,“你和陆珩的那点事,要我当着全城人的面说清楚吗?”

柳如烟脸色一变,但很快又恢复温柔:“姐姐,你在说什么呀?我和珩哥哥清清白白——”

“清白?”我打断她,“你们在城南别苑私会三次,每次都是陆珩借口去买书。最近一次是七天前,你们在别苑待了两个时辰,说了什么要我复述吗?”

柳如烟的脸彻底僵了。

陆珩脸色铁青:“沈蘅,你派人跟踪我?!”

“跟踪?”我笑了,“陆珩,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我只是恰好认识城南别苑的管事,恰好管事认识你们而已。”

陆珩攥紧拳头,眼睛里全是阴鸷。

柳如烟拉了拉他的袖子,泫然欲泣:“珩哥哥,蘅儿姐姐既然不信我们,那就算了吧。我……我不希望你为难。”

多好的戏啊。

要不是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,我都想给她鼓掌了。
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我挥了挥手,“退婚书我已经写好了,你们拿走吧。从今往后,沈家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陆珩死死盯着我,突然冷笑:“沈蘅,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后悔?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最后悔的,就是上一世瞎了眼。”

陆珩和柳如烟走了。

父亲从屏风后走出来,脸色凝重:“蘅儿,你说的是真的?陆珩他——”

“爹,你放心。”我安抚道,“我有办法。”

我的办法,叫顾晏辰。

上一世,陆珩考上状元后,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就是顾晏辰。顾晏辰是太傅之子,才华横溢,家世显赫,可惜被陆珩用阴招害得身败名裂。陆珩抢了他的策论、收买他的门客、栽赃他贪污,最后顾晏辰被流放边疆,死在路上。

这一世,我打算站在顾晏辰这边。

当天晚上,我写了一封信,让人送到顾府。
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顾公子,陆珩要抢你的策论,小心你的门客赵谦。”

三天后,顾晏辰派人来回话:“公子请沈姑娘过府一叙。”

我换了身素净的衣服,去了顾府。

顾晏辰坐在书房里,一身墨色长袍,眉目清隽,眼神却锐利得像刀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淡淡道:“沈姑娘怎么知道陆珩要抢我的策论?”

“因为我认识赵谦。”我没有绕弯子,“赵谦是你门客,也是陆珩的同乡。陆珩答应他,只要拿到你的策论,就帮他谋个官职。”

顾晏辰眼神微动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“不是帮你,是帮我自己。”我直视他,“陆珩欠我的,我要拿回来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沈姑娘想要什么?”

“陆珩身败名裂,柳如烟自食恶果。”我顿了顿,“还有,我要参加今年的科举。”

顾晏辰挑眉:“女子不能参加科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,“但女子可以当幕僚。我要当你的幕僚。”
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很久,缓缓点头:“好。成交。”

接下来一个月,我搬进了顾府,成了顾晏辰的幕僚。

上一世,我为了帮陆珩,研究过所有科举题目、朝廷动向、权贵关系。这些东西,现在全成了我的资本。

顾晏辰的策论,我帮他润色了三遍,每一遍都直击要害。他看了之后,沉默了很久,说了句:“沈蘅,你比陆珩强十倍。”

我笑笑没说话。

我当然比陆珩强。上一世,陆珩的状元文章,有一半是我写的。

消息很快传到了陆珩耳朵里。

他派人来传话,说要见我一面。我拒绝了。

他又让柳如烟来,说“姐妹一场,有话好好说”。我也拒绝了。

他亲自上门,在顾府门口堵住了我。

“沈蘅!”陆珩脸色铁青,“你疯了吗?你一个女子,住到顾晏辰府上,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?!”

“怎么说?”我靠在门框上,漫不经心。

“说你是顾晏辰的禁脔!说你不要脸!”陆珩咬牙切齿,“沈蘅,你要是缺钱,我可以给你。你回来,我们还像以前一样——”

“像以前一样?”我笑了,“像以前一样,我替你写文章,你拿去考状元,然后和柳如烟一起把我送进大牢?”

陆珩的脸抽搐了一下: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什么大牢?什么送进去?你是不是做梦了?”

“你就当我是做梦吧。”我转身要走。

“沈蘅!”陆珩在身后喊道,“你以为顾晏辰能保你?他自身都难保!”

我回头,看着他狰狞的脸,突然笑了:“陆珩,你知道吗?上一世你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记得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你说,‘沈蘅,你太蠢了,蠢到我相信你’。这句话,我现在还给你。”
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科举的日子到了。

顾晏辰进了考场,我在外面等。

三天后,他出来,脸色平静。
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
“如你所料。”顾晏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赵谦果然偷了我的策论,交给了陆珩。”

“题目呢?”

“也和你预测的一样。”

我点点头。上一世,我帮陆珩押中了三题,这一世,我把答案全给了顾晏辰。

放榜那天,全城轰动。

顾晏辰,第一名解元。

陆珩,落榜。

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沈家陪父亲喝茶。父亲手一抖,茶水洒了一桌:“蘅儿,这……这是你做的?”

“爹,我说了,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我们了。”我放下茶杯,淡淡道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
当天下午,陆珩冲进了沈家。

他像疯了一样,红着眼睛指着我的鼻子骂:“沈蘅!你阴我!你把答案给了顾晏辰!”

我慢悠悠地站起来:“陆珩,答案是你从顾晏辰那里偷来的,怎么就成你的了?”

“你——”陆珩气得发抖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柳家不会放过你的!”

“柳家?”我笑了,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柳如烟的父亲,今天早上被御史弹劾了。罪名是贪墨、结党、卖官。你说巧不巧?”

陆珩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你以为我这一月只在顾府写文章?”我走近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,“陆珩,你太小看我了。柳家贪污的证据,我收集了整整三年——不,是两世。”

陆珩踉跄后退,撞在了门框上。

他看着我的眼神,像看一个魔鬼。

“沈蘅,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沈蘅。”我笑了,“那个被你害死过一次的沈蘅。”

陆珩跑了。

他跑回柳家,却发现柳府已经被禁军围了。

柳丞相被抄家,柳如烟被关进大牢。

我在大牢门口等她。

她看见我时,哭得梨花带雨:“蘅儿姐姐,你救救我!我不想坐牢!求求你了!”

我蹲下来,看着她哭花的脸,突然笑了:“柳如烟,你知道吗?上一世,你也在这大牢门口看过我。你说,‘沈蘅,你也有今天’。”

柳如烟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我站起来,“好好享受吧,柳小姐。这大牢,你得住一辈子。”

柳如烟疯了似的尖叫,我转身走了。

身后,她的哭声渐渐远去。

三个月后,顾晏辰中了状元。

他站在金銮殿上,接过了圣旨。下朝后,他来找我,手里拿着一个盒子。

“沈蘅,这是你的。”

我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道圣旨——皇上特批,允许女子参加科举。

“你做的?”我抬头看他。

“是你应得的。”顾晏辰笑了,“皇上看了你帮我写的策论,说‘此人必是栋梁’。我跟他说了实情,他说‘若女子有才,也可为国效力’。”

我拿着圣旨,手微微发抖。

上一世,我为了陆珩放弃了所有,最后死在大牢里。

这一世,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。

“沈蘅。”顾晏辰突然说,“你愿不愿意,当我的妻子?”

我抬头看他,笑了:“你先让我考个状元再说。”

顾晏辰也笑了:“好,我等你。”

一年后,科举放榜。

状元:沈蘅。

我穿着红袍,骑着高头大马,从朱雀大街走过。

街边,有人喊:“状元娘子!”

有人喊:“沈姑娘好样的!”

我笑着挥手,目光扫过人群。

角落里,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缩在墙根,眼神怨毒地看着我。

是陆珩。

他落榜后,柳家倒台,他没了靠山,又得罪了所有人,最后沦落街头。

我看了他一眼,移开了目光。

不值得我再多看一眼。

回到府上,顾晏辰在门口等我。

他穿着大红喜服,手里拿着凤冠。

“沈状元,该成亲了。”

我笑着接过凤冠:“顾解元,你等不及了?”

“等了一世,当然等不及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
顾晏辰俯身,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我说,上一世,我看着你死在牢里,却救不了你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放手了。”

我瞪大了眼睛。

“你……你也重生了?!”

顾晏辰笑了,笑得温柔又悲伤:“不然你以为,为什么你一封信送到顾府,我就信了你?”

我愣在原地,眼泪突然涌了出来。

原来,这一世,我不是一个人。

顾晏辰抱住了我,在我耳边说:“沈蘅,这一世,我们一起。”

我靠在他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身后,绣榻上铺满了红绸,春风吹进来,卷起满室的喜气。

《绣榻春风》,这一世,春风终于吹到了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