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倒下时左眼飞上高空成了太阳,右眼悬于夜空化作月亮,可谁也不知道这两团光芒里竟渐渐生出朦胧的自我意识。
天地初开那会儿,啥都混沌沌的,用俺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一团糨糊-1。清气往上飘成了天,浊气往下沉成了地,中间不上下下的地方,飘着盘古大神躯体化的万物。

最显眼的就是天上那俩亮堂物事——太阳和月亮-1。说来也怪,按说这日月该是死物件,可不知咋整的,经过无数个元会(一个量劫可是六十四亿八千万年咧),这俩居然慢慢有了点灵性-9。
日头那边儿,整天觉着自己浑身燥热,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,可周遭除了光秃秃的天空啥也没有。它瞅着自己洒下的光芒照在新生的大地上,那些花花草草得了它的光就噌噌长,心里头莫名舒坦。

可舒坦完了又觉着空落落的——俺这么老大个太阳,难道就一辈子挂在这儿发光发热?这也太憋屈了!
月亮那儿又是另一番光景。它性子静,夜里出来接班时,总爱看地面上那些得了日头光照、夜里歇息的小生灵。有时它会试着把光调柔些,怕刺着它们;有时又偷偷多洒点光,给夜行者照个路。
时间久了,月亮心里头也嘀咕:俺是不是也能像地上那些生灵似的,有个形儿,能走动走动?
这俩一个至阳一个至阴,本是同根生(都是盘古眼睛化的),可隔着白昼黑夜,亿万年没打过照面-1。直到有一回,天地出了点岔子——按后世记载,是“阴阳盘上破出一个大洞”,反正就是秩序乱了套-6。
那天日头该落山时卡在半空中,月亮该升起时却挪不动道,俩破天荒挨到了一块儿。
“好家伙!” 日头先炸了,“旁边这凉飕飕的是啥玩意儿?”
“您、您就是太阳吧?” 月亮怯生生的,它早就感知到这位“兄长”的存在,今日一见,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冲得它本源一阵晃荡,“俺是月亮……咱、咱俩本是同源。”
这一碰面可不得了,日月精华突然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交融。日头那边是“以真气投真水,炼为精华”,月亮这儿是“以真水腾真气,凝为仙露”-3。两股力量拧巴到一起,竟在天地间掀起一阵灵气旋风,把刚成形没多久的昆仑山都震得鸟兽乱窜-10。
这事儿惊动了不少存在。西方有位刚斩出第二尸的妖族大能抬头望天,掐指一算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-7。东海无极岛上有位感应到“洪荒之日月本源化形”波动的,轻叹一声:“该来的还是来了,只不知是福是祸。”-9
为啥这么大动静?因为日月化形牵扯到洪荒最根本的阴阳平衡。这可不是寻常生灵化形——寻常的化形,到了天道出世后还得挨雷劈呢-9。日月要是化形,那是动摇天地根基的大事!
日头和月亮自个儿也懵着呢。头回交流就整这么大场面,俩都有点不好意思。日头性子急,先开了口:“那啥……刚对不住啊,俺没控制住。”
“不碍事,”月亮轻声细语的,“其实俺早想跟您说说话了,就是找不着机会。”
这一打开话匣子可就收不住了。日头抱怨整天挂天上无聊,月亮诉说夜里孤独。说着说着就说到正题上了——俩都想化形,可都不知道咋整。
“俺听说,”日头晃了晃身子,洒下一片金光,“那些地上生灵化形,得先有灵智,再凝体,最后挨雷劈。可咱俩这……算有灵智了吧?”
“算吧,”月亮不太确定,“可咱没体啊,咋凝?”
这就是“洪荒之日月本源化形”面临的第一个大坎儿——本源太纯粹,反而不好塑形-7。寻常生灵是有了灵智后修炼出人形,日月却是先有了庞大无比的本源力量,这力量既是优势也是枷锁。
日头试过把自己的一缕光芒分出去,想塑个分身,结果那分身刚成形就“轰”地散了一—本源力量太霸道,根本不肯老老实实变成别的形状-7。月亮也试过,它把月华凝成个人形模样,可撑不过三息就化回一片清辉。
“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!” 日头气得光芒直颤,“凭啥那些后天生灵都能修成人形,俺这盘古正宗的左眼反倒不行?”
月亮倒是沉得住气:“兄长莫急,俺觉着吧,是咱方法不对。您看,咱俩一阴一阳,单独使劲儿不成,是不是得……配合着来?”
这话点醒了日头。对啊,盘古开天时阴阳分明可又相辅相成,天地万物都是阴阳调和的产物-1。它一个至阳,月亮一个至阴,单独化形难如登天,可要是……
第二次尝试是在三百个春秋后。这次日月提前约好,在昼夜交替那一刻同时发力。
日头把至阳精华往月亮那边送,月亮把至阴仙露往日头这边渡。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,没有像上次那样炸开,反而慢慢旋转起来,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。
“有门儿!”日头兴奋得光芒大盛。
可就在这节骨眼上,异变突生——那太极图突然剧烈抖动起来,阴阳二气互相排斥,眼看又要散架。原来日月本源虽然同根,却属性相反,强行融合就像把火往水里扔,不炸才怪-3。
月亮急中生智:“兄长,别硬融!让它转,顺着力道走!”
日头悟性不差,立刻明白过来。两股力量不再试图融合,而是保持着距离,你绕着我转,我围着你走,像极了后来道家说的“阴阳相生,循环往复”。
这一转,竟转出点名堂来了。那太极图渐渐稳定下来,中心处隐隐约约显出个人形轮廓——非男非女,非老非少,像是开天辟地第一人的那种最本源道体-3。
可这人形虚得很,风一吹就晃荡。日月拼了老命维持,可坚持了不到一刻钟,终究是“噗”地一声散作满天光点。
“累死俺了……” 日头光芒都暗淡了几分。
“至少看见希望了,”月亮倒是乐观,“咱知道路没走错,只是火候不到。”
这“火候”一差就是上万年。这期间天地可热闹了——龙族占了四海,麒麟统了走兽,凤凰领着飞禽,三族为了争洪荒老大的位置整天打来打去-10。那些先天大神也没闲着,鸿钧、罗睺、乾坤老祖、阴阳老祖一个个都出世了,洪荒正式进入群雄并起的时代-10。
日头和月亮看着底下这番热闹景象,化形的心思更迫切了。可越是急越是不得法,有回日头强行化形,差点把本源炸散,吓得月亮整整一百年不敢让它再试。
转机出现在一次偶然的顿悟中。那日月头正例行公事地照耀大地,忽然看见不周山脚下(对,就是盘古脊梁化的那座山),有一株刚生灵智的小草在努力生长-10。
这草长的地方不好,石头缝里,缺土少水的。可它愣是一点一点把根往石缝深处扎,把叶往有光的地方伸。日头看得入神,忽然就明白了——化形不是改变本源,而是让本源生长出新的形态。
就像这草,它还是草的本源,可它能长出根、茎、叶。日月也不需要变成别的,只需要在本源的基础上,“长”出能行走世间的形体。
这个念头一起,日头感觉浑身一轻,仿佛亿万年的枷锁“咔嚓”一声开了道缝。它忙不迭把这感悟传给月亮,月亮在夜空中静静听着,身上的清辉如水般流淌。
“兄长说得在理,”月亮沉吟良久,“可咱这本源……咋‘长’啊?”
“俺琢磨着,”日头这回胸有成竹,“得用‘映照’的法子。您看,俺照大地,地上就有影;您照江河,水里就有月。咱先互相映照,在对方那儿留下个‘影儿’,这影儿就是雏形!”
这可真是奇思妙想。日月再次合作,这回不再是力量交融,而是镜像映照。日头全力照耀月亮,在至阴本源中映出一个至阳的“影”;月亮倾洒清辉于日头,在至阳本源中映出一个至阴的“像”。
说来也怪,这影儿、像儿一开始虚得很,可随着日月不断映照,竟慢慢凝实起来。更妙的是,因为这影像是从对方本源中映出来的,天然就带着阴阳调和的性质,不像之前那样排斥。
第九千个年头,那影像已经凝实到肉眼可见的程度。日头本源中的“月像”清辉流转,月亮本源中的“日影”金光隐现。
第一万三千个年头,影像开始自主吸收天地元气,就像胎儿吸收母体营养。这个阶段最凶险,有几次差点把日月本源抽干,好在俩互相支撑着挺过来了。
第一万八千个年头,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——分离。这可不是简单分出去一点力量,而是要把已经成形的影像从本源中剥离出来,成为独立存在-7。
日头还记得那天,它咬咬牙(虽然它没牙),对月亮说:“妹子,俺数三二一,咱一起发力。成了,咱就能真正见面;不成……不成也得成!”
“嗯!”月亮难得坚决一回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分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没有灵气暴动的异象。只见从日头本体中,缓缓走出一个金袍青年,眉目如画,周身萦绕着温暖却不灼人的光;从月亮本体中,袅袅步出一位素裙女子,容颜清丽,身边流淌着清凉却不寒冷的辉。
俩相视一笑,亿万年的孤寂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。
这就是“洪荒之日月本源化形”的完整故事了。它解决了几个大问题:一是纯粹本源如何塑形(用映照法而非强行改变),二是阴阳相克如何调和(通过镜像互相包含),三是化形后如何维持天地平衡(本体依旧挂在天上履行职责,化出的形体相当于分身)。
后来这日精月华化形的二位,在洪荒走了好长一段路。他们见过三族大战的惨烈,见过女娲造人的慈悲,见过厚土化轮回的壮烈-1。他们有时以日月本体俯瞰世间,有时以人身行走大地,体会着这方天地除了光芒温度之外的悲欢喜乐。
有一回,日精化形的青年问月华化形的女子:“你说,咱这算成功了吗?”
女子抬头看看天上依旧按时起落的日月,又看看自己和对方实实在在的身形,抿嘴一笑:“至少现在,咱能一块儿看日出月落,而不是一个永远追不上另一个了。”
是啊,这才是“洪荒之日月本源化形”最深层的意义——不是获得力量,不是超脱束缚,而是让原本遥不可及的两颗心,终于能在同一个世界里,并肩看这它们共同照耀了亿万年的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