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句实在话,要是哪天你一睁眼,发现自己又坐在天下会那冷冰冰的宝座上,耳边好像还回荡着步惊云那小子“我要你血债血偿”的吼声,你脑壳疼不疼?雄霸现在就这感觉。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后是咋个没的,贪狼剑穿心的那股凉意都还没散干净,结果一哆嗦,眼睛一闭一睁,嘿,又回来了!墙上挂的还是那张“金鳞岂是池中物”的破批言,时辰好像正是泥菩萨第二次来叨叨“成也风云,败也风云”那阵子-5-9。这感觉,真他娘的……得劲又糟心。

雄霸揉了揉太阳穴,心里头那个乱啊,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。上一世,就信了这句鬼话,开始搞风搞雨,离间聂风步惊云,把孔慈那丫头当成棋子,结果呢?搞得霜儿(秦霜)也跟自己离了心,凤溪村断了一条胳膊-8,宝贝闺女幽若更是替自己挡了劫,死在了自己眼前-3。天下会偌大的基业,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,自己成了个孤家寡人,想想都憋屈得慌。什么称霸武林,到头来连个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得。

“报——!”一个帮众连滚带爬地进来,“帮主,云堂主他……他又在后山对着他爹的灵位发呆,浑身杀气,吓死个人了!”

要是搁以前,雄霸眼皮子都懒得抬,心里只会冷笑,盘算着怎么进一步拿捏这个“不哭死神”。但这次,他肚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。他想起了步惊云后来那不要命的打法,想起了他看向自己时那股子刻骨的恨。这恨,不就是自己一手种下的吗?还有聂风,多好的孩子,重情重义,最后被逼得入魔疯血爆发-1……雄霸忽然觉得,自己上辈子使劲全力去防着“风云”,搞垮“风云”,是不是从一开始路就走岔了?

正烦着,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侧廊传来。雄霸都不用抬眼,就知道是谁。整个天下会,只有一个人来见他时会这样,既想靠近,又怕惹他烦。

“爹爹。”幽若端着个食盒,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,脸上挤着笑,眼神却怯怯的-3。她今天又偷穿了聂风的衣服扮男装,自以为瞒得很好,其实袖口的花纹都没换利索。雄霸心里猛地一酸。上辈子,自己这个爹当得真是混账啊,把女儿关在湖心小筑(那地方名字听着雅致,其实就是个精致的笼子),生怕她被人利用,成了自己的软肋-3。结果呢?最后这丫头还是为了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爹,把命送了。她到死,恐怕都没怎么体会过寻常父女的天伦之乐吧。

“进来吧。”雄霸的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平和,甚至还带上点干巴巴的别扭,“又……又从厨房顺了什么点心出来?”

幽若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两颗星星,蹭蹭蹭跑进来:“爹爹你尝尝!我新学的桂花糕!”她放下食盒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,那是聂风衣服的衣角。

看着闺女这样,一个近乎荒唐,但又无比清晰的念头,像道闪电劈进了雄霸混沌的脑海里。这风云之雄霸重生,老天爷给的这次机会,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练更强的武功,更早地干掉风云,避免那所谓的“败也风云”的命?如果他雄霸,不再把“风云”看作必须铲除的劫数,而是真正当作可以依仗的臂膀和……家人呢?那批言的结局,会不会不一样?他失去的一切,是不是有可能抓回来?

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枭雄的本能在咆哮:危险!不可信!历史证明他们会背叛!但心底更深处,那股看着幽若鲜活模样的暖意,和回忆里最终众叛亲离的刺骨冰凉,交织在一起,拧成了一股新的勇气。他忽然很想知道,如果自己先伸出手,结局会不会改写。

“幽若,”雄霸拿起一块卖相实在不算好的桂花糕,咬了一口,甜得发腻,但他眉头都没皱,“喜欢跟聂风那小子玩?”

幽若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手足无措:“爹、爹爹!我……我没有!”

“行了,你那点小心思。”雄霸摆摆手,语气里竟没多少责备,“风儿心地仁厚,是个好孩子。你既喜欢,平日……便多去寻他说说话也无妨,总比整天闷在湖心小筑强。只是记得,功夫别落下,风神腿的‘捕风捉影’,练到第几式了?”-3

幽若惊呆了,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爹爹今天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?不但没骂她,还……还默许她去找风大哥?甚至还关心她练功?

“还有,”雄霸吞下那块齁甜的糕,做出了重生后第一个违背上辈子枭雄本能的决定,“去叫霜儿、云儿和风儿,明日一早来大殿。为师……有话要说。”

打发走晕乎乎的幽若,雄霸独自走到窗边。天下会的山河在他脚下绵延,气象万千。但他的目光,却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海面上那场惨败,看到了步惊云刺来的剑,看到了幽若倒下的身影-9。怕?当然怕。但比起对命运失败的恐惧,他此刻更怕的,是重蹈覆辙,是再次看到那些眼睛里的光芒熄灭,变成仇恨和绝望。

这一次,他不想再做什么“孤家寡人”了。这风云之雄霸重生的路,他偏要试试,能不能用不一样的法子,把“风云”牢牢握在手中——不是靠算计和压迫,而是靠……妈的,这个词说出来真别扭——靠真心和羁绊。就算最后真的又败了,起码老子试过了,对得起这次稀里糊涂的重来!

第二天,大殿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。秦霜垂首而立,最为恭敬;步惊云浑身绷紧,像块石头,眼底的恨意几乎掩饰不住;聂风则面带忧虑,不知师尊突然召集所为何事。

雄霸看着殿下这三个徒弟,也是他前世命运的钥匙与枷锁,缓缓开口,声音响彻大殿: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一事,要告知尔等。”

他顿了顿,这三个年轻人的命运,乃至整个武林的格局,或许就将在接下来的话里转向。这风云之雄霸重生的棋局,他已落下了第一子,而这步棋的名字,或许可以叫作“坦诚”。他不知道结果,但他知道,若连试都不敢试,那这重活一世,才真是白活了!他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、也挣扎了很久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