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清绝,你也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。”

刀刃刺穿心脏的瞬间,我听见萧衍漠的声音,冰冷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。

上一世,我是大梁朝最卑微的皇后。

不,连皇后都算不上——我只是个工具,一个耗尽医术为他打下江山、又亲手被他剜心取血的工具。

鲜血从胸口涌出,染红了凤袍。我跪在冷宫的地面上,抬头看着那个我曾深爱的男人,他怀里搂着的是我的好妹妹沈婉清。

“姐姐,你放心去吧。”沈婉清笑得温柔,“你的绝命针法,我已经学会了。以后,为殿下——不,为皇上炼制续命丹的事,就交给我了。”

续命丹。

原来从一开始,他娶我,就不是因为爱。

他需要的是沈家祖传的“绝命针法”——以施针者十年寿命为代价,为受针者续命三十年。他用甜言蜜语骗我一次次为他施针,我三十岁的身体,五脏六腑却已腐朽如八十岁的老人。

而他,在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后,连让我体面死去的恩典都不愿给。

“萧衍漠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他笑了,转身离开,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

血流尽的那一刻,我看见母亲的脸。她在三年前就死了,被沈婉清毒死的,而我当时还以为是旧疾复发。父亲被我连累,以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斩首示众。

满门抄斩,皆因我瞎了眼。

——

剧痛。

不是死亡的空虚,而是胸口传来剧烈的灼烧感。

我猛地睁开眼睛,入目是雕花的红木床顶,帐子上绣着金线牡丹,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的气味。

这是……沈府的东厢房。

“小姐,您可算醒了!”贴身丫鬟青禾扑到床边,眼眶通红,“您昏睡了整整两天,奴婢都快吓死了。”

两天?

我的手缓缓抚上胸口,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,没有伤口,没有鲜血。

“青禾,今日是何年何月?”

“小姐,您糊涂了?今天是永安十二年三月初九啊。”

永安十二年。

我重生了。

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——萧衍漠还是那个不受宠的七皇子,沈婉清还是那个装柔弱的庶妹,而我,还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沈家嫡女。

上一世,就是今天,萧衍漠会派人送来一枚玉簪,约我今夜在城外破庙相见。我傻傻地去了,被他一番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,次日便向父亲请命,要动用沈家全部财力支持他夺嫡。

结果呢?十年呕心沥血,换来剜心之痛。

“青禾。”我的声音冷下来,“七皇子送来的东西,扔了。”

青禾愣住了:“小姐,您不是说七皇子是您……”

“我瞎过,现在治好了。”我掀开被子起身,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——眉眼凌厉,轮廓分明,上一世被爱情磨掉的棱角,这一世全都回来了。

“把沈婉清叫来。”我勾了勾唇角,“就说,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
——

沈婉清来的时候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眼眶微红,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
“姐姐,你身体好些了吗?婉清给你炖了参汤……”

她端着瓷盅走进来,步履盈盈,一身素白衣裙衬得她像个不染纤尘的仙子。

上一世,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整整十年。

“放下吧。”我靠在软榻上,懒懒地抬了抬下巴。

沈婉清将瓷盅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我手边那枚玉簪上——我特意让青禾留下的,没扔。

“姐姐,这是……七皇子的东西?”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被她掩饰成羞涩,“七皇子对姐姐真好,婉清真羡慕姐姐。”

我端起参汤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没毒。

当然没毒,她还没到动手的时候。

“妹妹喜欢七皇子?”我放下汤碗,直直地盯着她。

沈婉清脸色一变,慌忙跪下:“姐姐明鉴,婉清绝无此意!婉清只是替姐姐高兴,绝不敢有非分之想!”

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,声泪俱下地发誓对萧衍漠没有半点心思。结果呢?她不仅有了心思,还上了床,最后还要了我的命。

“起来。”我笑了,笑得温和,“我没怪你。相反,我想帮你。”

沈婉清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疑。

“姐姐,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
“我仔细想过了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将她扶起来,“七皇子虽然不错,但他要夺嫡,这条路太凶险。我不想让沈家趟这浑水。但你不一样,你喜欢他,我可以帮你牵线。你嫁过去,用你的身份帮他,至于沈家,不掺和。”

沈婉清的眼睛亮了。

只是一瞬间,但她没能藏住那一闪而过的贪婪。

“姐姐,你……你是认真的?”

“自然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,“不过妹妹,我要提醒你一句。七皇子这个人,心机深沉,你嫁过去,恐怕要吃不少苦头。”

沈婉清低下头,声音柔弱:“只要能帮姐姐分担,婉清不怕吃苦。”

好一个“帮姐姐分担”。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“那好,今夜七皇子约我在城外破庙相见,你替我去吧。”我拿起那枚玉簪,插进她的发髻里,“好好打扮,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。”

沈婉清抬起头,眼底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多谢姐姐成全!”

她走后,青禾急得直跺脚:“小姐!您怎么能把七皇子让给那个庶女?她平日里装的柔弱,实际上心肠歹毒得很!您忘了去年她怎么在老爷面前告您的状了?”

“没忘。”我拿起那碗参汤,倒进了花盆里,“所以我这是在帮她啊。”

青禾愣住了。

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帮她在所有人面前,露出真面目。”

——

当天夜里,我换了身利落的劲装,带着青禾从后门出了府。

“小姐,您不是说让二小姐去破庙吗?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
“去赴一场更好的约。”我翻身上马,“带我去城南的墨香茶楼。”

上一世,萧衍漠约我在破庙见面的同时,他的死对头——镇南王世子裴渊正在墨香茶楼与人密谈。那场密谈的内容,关乎整个朝堂的格局。我那时候沉迷情爱,对此一无所知,直到裴渊后来权倾朝野,我才后悔莫及。

这一世,我要走在所有人前面。

墨香茶楼三楼的雅间亮着灯,门外站着两个佩刀侍卫。我没带请帖,但我带了一样东西——上一世,裴渊的副将赵恒曾因重伤被我救过一命,他告诉了我一个关于裴渊的秘密。

“告诉你们世子,有人能治他娘亲的顽疾。”

侍卫对视一眼,推门进去了。

片刻后,门开了,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走出来,剑眉星目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他穿着玄色锦袍,腰间佩玉,周身气势凌厉,与萧衍漠那种阴柔的贵气截然不同。

裴渊。

上一世,他最终扳倒了萧衍漠,登上了那个位置。但他一生未婚,孤独终老。
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

但我记得很清楚——永安十二年春,他母亲病逝。从那以后,他整个人就变了,从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子,变成了冷血无情的修罗。

“你说你能治我娘亲的病?”裴渊的声音低沉,带着审视。

“我能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娘亲的病不是普通的风寒,是中毒。慢性毒,已经中了三年,再有一个月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
裴渊的眼神瞬间变了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沈家嫡女,沈清绝。”我微微一笑,“世子不必紧张,我不是你的敌人。恰恰相反,我来,是想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
“什么礼?”

“七皇子萧衍漠通敌叛国的证据。”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裴渊侧身,让出了门:“进来说。”

——

破庙里,沈婉清穿着我精心挑选的衣裙,戴着那枚玉簪,满心欢喜地等待萧衍漠的到来。

她等来了。

萧衍漠一身月白长袍,面容俊美,眉目含情,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。

“清绝,你来了。”他温柔地笑着,伸手去拉她。

沈婉清娇羞地低下头:“殿下,我是婉清。姐姐她……身体不适,让我替她来。”

萧衍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只是一瞬间,随即舒展开来。

“无妨,你来也是一样。”他握住了她的手,“婉清,本殿知道你姐姐的心思。但你比她聪明,你应该明白,本殿需要的是什么。”

沈婉清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殿下,婉清愿意为你做任何事。”

萧衍漠笑了,笑得很满意。

他凑近她的耳边,低声道:“那好,本殿需要沈家的财力。你能帮本殿拿到吗?”

沈婉清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能。”

“好。”萧衍漠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塞进她手里,“明日,你去沈家钱庄,提三万两白银。就说是你姐姐的意思。”

沈婉清握紧令牌,脸上泛起红晕:“殿下放心,婉清一定办好。”

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。

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此时此刻,我正坐在裴渊的茶楼里,将萧衍漠所有暗中联络北境敌国的书信一一摆在他面前。

这些书信的藏匿地点,是上一世萧衍漠败落后才被搜出来的。

这一世,它们提前见了光。

裴渊看完最后一封信,抬起头,眼中神色复杂:“这些东西,你怎么拿到的?”

“世子不必追问来源。”我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“你只需要知道,这些足以让萧衍漠永世不得翻身。但我建议你不要现在动手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毒蛇要打七寸。”我放下茶盏,笑容冷冽,“现在动手,他顶多被贬为庶人。但如果你等一等,等他勾结北境的兵马真的动了,那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。”

裴渊沉默地看着我,许久,他问了一句与眼前局势毫不相干的话。

“沈清绝,你究竟经历过什么?”

我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,没有怀疑,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共鸣。

我笑了。

“世子,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萧衍漠欠我一条命,我要亲手讨回来。”

——

三日后,沈婉清被父亲打断了腿。

不是因为我告了状,而是因为她去钱庄提银子的时候,被账房先生发现了问题——那枚令牌是假的。三万两白银没提出来,倒是引来了一群官兵,将她以“伪造令牌、意图盗取库银”的罪名抓了个正着。

父亲气得浑身发抖,跪在堂前向官差赔罪,回头就将沈婉清打了个半死。

“逆女!谁给你的胆子?!”

沈婉清趴在地上,哭着喊冤:“是姐姐让我去的!是姐姐让我去的!”

我站在一旁,神情无辜:“妹妹,你说什么?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提银子了?”

“就是你!那天你让我替你去破庙见七皇子,你给了我令牌!”

“妹妹,你糊涂了吧?”我叹了口气,“那天我是让你去见七皇子不假,但我何时给过你令牌?你若不信,可以问问青禾。”

青禾立刻跪下来:“老爷明鉴,小姐那日只让奴婢将玉簪交给二小姐,从未给过什么令牌。”

沈婉清的脸白了。

她终于意识到,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而她心心念念的七皇子萧衍漠,此刻正忙着销毁一切与自己有关的证据,根本顾不上捞她。

因为裴渊已经放出了风声——有人在查萧衍漠通敌的事。

萧衍漠自顾不暇,哪里还有心思管一个被利用过的棋子?

我看着沈婉清被拖下去,转身走向书房。

路过花园的时候,一封信被绑在箭上,钉在了我身旁的柱子上。

我拆开信,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鱼已咬钩。明日午时,城南别院,等你收网。——裴渊”

我笑了,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一寸寸化为灰烬。

上一世,我用了十年才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。

这一世,我只用了三天。

而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
萧衍漠,你准备好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