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盘腿坐在这冰凉的石室里,感觉自个儿的魂儿快散架了。这事儿整的,都怪三年前那场意外——修炼时心急贪快,结果三魂不稳,天地人三魂各跑各的,整得我白天人魂主事时像个书呆子,夜里地魂冒头又忧郁得想撞墙,至于那天魂……哎呦喂,偶尔冒出来时那高高在上的劲儿,亲娘都恨不得给我两耳刮子-7

村里张大爷瞧见俺这模样,直嘬牙花子:“二柱子,你咋整的?咋一天一个样儿,跟唱大戏似的!”我只能苦笑着摆摆手,心里那个憋屈啊。再这么下去,别说修炼了,怕是得被当成失心疯关起来。

就在俺快要绝望得用头撞墙的当口,忽然想起师兄离山前塞给俺的那卷破竹简。当时他还神神叨叨地说:“师弟啊,这东西俺也没练明白,但师傅说过,若是遇到三魂离散、心神分裂的坎儿,说不定这‘太上魂道’能救急。”那会儿俺还嫌竹简破旧,随手扔箱底了-3

现在想来,师兄这话说得在理。俺连滚带爬翻出那卷竹简,吹掉上头二指厚的灰,就着油灯眯眼一瞅——好家伙,里头讲的竟是“存真境”的修炼法门!竹简上说,存真不是啥玄乎的“寻找真理”,而是实打实的“存储真我”-3。这话一下子戳中俺心窝子了。俺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个完整的“自己”么?

竹简里还提了一嘴“太上魂道”的根基,说这是道门里顶神秘的传承,专门琢磨魂魄那点事儿-2。寻常修炼都是炼气、筑基、结丹的路子,可这太上魂道偏不,它上来就让你直面自个儿的魂魄,先得把三魂七魄认全乎了,理顺当了,才能谈后续-3。这对俺这种三魂闹分家的主儿,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!

可往下细看,俺后背就冒冷汗了。这太上魂道的修炼法门,真真是剑走偏锋。它不讲究循序渐进,反倒要修炼者主动把三魂分离出来,让天地人三魂各自独立成形,然后再想法子把它们重新捏合到一块儿-7。竹简上写得明白:“分则三伤,合则真成。”旁边还有师兄用朱砂笔批的小字:“凶险万分,慎之又慎!”

俺捏着竹简的手直哆嗦。这不成啊,俺现在三魂已经够不消停了,再主动把它们分开?万一收不回来,那不就真成三个疯子了?可转念一想,现在这样跟疯了又有啥区别?白天蔫了吧唧,晚上哭哭啼啼,偶尔还装神仙——这日子俺是过够了!

犹豫了三天三夜,俺终于把心一横。整!大不了就是个死,总比现在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强!

按照竹简上的法子,俺先得布置一个“凝魂阵”。这可难为死俺了,俺一个半吊子修士,哪儿会这么精细的活儿?好在竹简上图样画得详细,俺照着葫芦画瓢,用朱砂在石室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大半天,总算弄出个大概模样。您还别说,这阵法虽然画得磕碜,但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个石室的空气忽然一凝,油灯火苗都不跳了-2

接下来就是最要命的一步:神魂出窍。俺盘腿坐到阵法中央,照着竹简上的口诀念念有词:“魂聚七窍,气冲丹田,脉牵百骸,真我浑元……”念着念着,俺就感觉身子轻飘飘的,低头一瞅——好嘛,俺的魂儿真飘出来了!下面还坐着俺的肉身,眼闭得紧紧的,胸口微微起伏-10

可没等俺高兴,麻烦就来了。俺这魂儿刚离体,立刻就分裂成三道虚影——正是闹分家的天地人三魂。天魂飘得老高,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架势;地魂蜷缩在角落,阴影笼罩;人魂则茫然站在原地,左顾右盼-7

“都回来!咱得谈谈!”俺(其实是主意识附着在人魂上)喊了一嗓子。可三魂各顾各的,谁都不听使唤。俺这才明白竹简上说的“心意相合”有多难。这需要三魂完全放开防备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稍有抵触就会前功尽弃,甚至魂飞魄散-2

俺耐着性子,先找地魂沟通。地魂代表着俺的情感记忆,里头装了太多悲伤事儿——小时候挨揍、修炼受挫、亲人离世……全都沉甸甸地压着。俺坐在地魂旁边,跟它念叨:“老伙计,那些事儿都过去了,咱得往前看不是?”说了大半天,地魂身上的阴影才淡了些。

接着对付天魂。这天魂高傲得很,总觉得自个儿是天道的一部分,不屑与凡俗为伍。俺仰着头跟它讲道理:“再厉害的天魂,不也得住在俺这肉身里?咱仨本是一体,分开了谁也不好过。”天魂飘来飘去,最后总算不情不愿地降下来点儿。

最难的是让三魂重新融合。俺引导着它们慢慢靠近,可每次快要接触时,就有一股强烈的排斥力把彼此弹开。试了七八次都失败,俺累得魂体都淡薄了。这时候忽然想起竹简最后一页的小字:“融合之要,在于认清明心。尔修魂道,所求为何?”

俺愣了好久。是啊,俺这么拼命修炼魂道,图啥呢?就为了不再发疯?好像不止。竹简里提过,魂修的路注定孤独,因为常人与死亡打交道,难免被生者疏远-3。可师傅也说过,魂道的真谛是“理解死亡,超越死亡”-3

俺忽然开窍了——俺修这太上魂道,不是为了变成多厉害的仙人,只是想弄明白生死到底是咋回事儿,想让自己这三魂七魄和和气气地住在一个身子里,想活得明明白白!

这念头一出,奇妙的事儿发生了。天地人三魂忽然不再排斥彼此,而是缓缓靠近、交融,像三股不同颜色的水流汇成一道清泉。俺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完整感,仿佛之前的人生都只活了一部分,现在才真正全乎了-5

等俺睁开眼时,油灯已经快灭了。窗外透进蒙蒙亮的天光,原来已经折腾了一整夜。俺活动活动手脚,感觉神清气爽,脑子里再也没有那种分裂撕扯的痛楚。走到铜镜前一照——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澈坚定,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飘忽不定的神色。

打那以后,俺的修炼才算走上正路。太上魂道这门传承,确实如竹简所言,是“直指魂魄本源”的法门-3。它不教你怎么呼风唤雨,却教你如何认清自己、整合自己。俺渐渐明白,修炼修到修的还是自个儿的心性。三魂七魄理顺了,道心自然清明;道心清明了,看生死也就通透了。

如今俺还在修行路上慢慢摸索,但至少不再被三魂分裂折磨。偶尔回村里,张大爷还会凑过来瞅俺半天,然后嘀咕:“二柱子,你好像变了个人,又说不上哪儿变了……”俺只是笑笑,心里清楚——变的不是人,是魂。而那卷记载着太上魂道的破竹简,被俺小心收在怀里,它不光是修炼法门,更时刻提醒俺:修真之路漫漫,唯有认清真我,方得始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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