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小芳,是个从山里出来的姑娘,家里穷得叮当响,爹娘信命信得紧。那年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,掐指一算就说俺命里带阴煞,得配个冥婚才能镇住,不然全家都得倒大霉。爹娘听了,眼泪吧嗒掉,转头就给俺张罗上了。哎呀,真是的,俺那时候才十八岁,连小伙子手都没摸过,就要嫁个死鬼,心里那个堵啊,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
冥婚办得悄没声儿的,就挑了个农历七月半的晚上。俺穿了一身借来的红嫁衣,坐在老宅的炕头上,蜡烛火苗跳得邪乎,窗外黑得跟泼了墨似的。俺手心冰凉,脑子里乱糟糟的,忽然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蜡烛“噗”一下全灭了。屋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,俺吓得缩成一团,就感觉有个冰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俺的手背。俺“嗷”一嗓子叫出来,可外面静得吓人,连狗都不叫唤。第二天天蒙蒙亮,俺睁眼一瞧,炕边坐着个人——不对,那压根不是人!他穿着黑绸长袍,脸白得像刷了粉,但眉毛眼睛生得俊,正端着个茶碗慢慢啜。俺哆嗦着问:“你……你是哪路神仙还是鬼啊?”他抬眼皮瞅了俺一眼,声音低低沉沉的:“俺是阎王。”俺当时脑子就炸了,天老爷啊,我的冥婚鬼夫是阎王!这信息砸得俺晕头转向,可转念一想,阎王是管阴间的大人物,总比那些孤魂野鬼强吧?俺这心里头那股子怕劲儿,反倒消了一半,至少俺不是跟个无名鬼搭伙过日子。

可安稳日子没过两天,村里就出邪乎事儿了。先是王寡妇家的猪一夜之间全死了,肚皮上都是黑手印;接着刘老汉的孙子半夜哭闹,说看见窗外有绿眼睛瞪他。全村人心惶惶,大神婆跳了半天大神也不管用。俺心里发虚,蹲在灶台边跟阎王鬼夫嘀咕:“这咋整啊?再闹下去,村里人得把俺当灾星撵出去。”阎王正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,头也不抬:“有几个恶灵从地狱缝里逃出来了,在阳间吸精气。”俺急得直跺脚:“那你快收了它们啊!”他冷冷淡淡地说:“阴阳有序,它们不犯俺,俺不便插手。”俺那股子倔脾气上来了,扯着嗓子喊:“俺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,村里人也是俺乡亲,你就眼睁睁看着?我的冥婚鬼夫是阎王,俺就不能借点威风帮帮人?”这话吼出来,俺自己都愣了下。阎王盯了俺好久,眼神像深潭水似的,最后叹了口气:“罢,跟你走一遭。”那天半夜,他带俺到村后乱葬岗,袖子里飞出一道黑光,眨眼间就把几个飘忽的影子捆了个结实。俺这才晓得,我的冥婚鬼夫是阎王不光是个名头,还担着镇守阴阳的担子,可他也护短——自从那晚后,村里再没闹过鬼,大伙儿看俺的眼神都多了份敬畏。
日子久了,俺跟阎王处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他教俺认些冥界的花草,俺给他煮阳间的粗茶,有时俺俩坐在月光下唠嗑,他话不多,但句句实在。直到俺娘得了场急病,郎中摇头说没治了,俺哭成泪人,拽着阎王的袖子求他救人。他眉头皱得死紧:“生死簿上定好的寿数,俺改不了。”俺气得口不择言:“那你娶俺干啥?摆着看吗?”阎王没吭声,背过身去站了一宿。第二天俺娘突然就能下炕了,阎王却脸色灰败,咳了好几声。俺才从鬼差那儿听说,他偷偷匀了自个儿的修为给俺娘续命。俺心里疼得跟刀割似的,扑到他怀里哇哇哭:“你这傻鬼,不要命啦!”阎王轻轻拍俺的背,声音软了下来:“俺是阎王,可也是你男人。”那一刻,俺突然全明白了,我的冥婚鬼夫是阎王,不只是阴阳两界的牵扯,更是在这茫茫人鬼道上,给了俺一个扎扎实实的依靠。这信息让俺彻底踏实了,管它冥婚不冥婚,俺有了家,有了疼俺的人。

如今俺还住在村里,阎王时不时回地府办差,来去都一阵风。村里人起初怕他,后来见俺家日子平和,也就惯了,偶尔还凑过来打听阴间趣闻。俺常想,命运这玩意儿真够逗的,硬塞给俺个鬼夫,却是顶天立地的阎王。哎呀,说出去谁信呢?但俺知足,夜里他回来,俺会备一碗热粥,听他讲讲黄泉路上的见闻。这冥婚,俺不后悔——毕竟,俺的冥婚鬼夫是阎王,他让俺在这冷暖人间里,尝到了不一样的暖乎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