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都记不清这是第几回睁眼了,每次眼前景象都不一样,这回倒好,直接躺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沙漠里,太阳毒得能晒脱皮-10。嘴里一股子沙土味儿,呸呸吐了好几口,才勉强坐起来。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,零碎画面闪来闪去——有时候是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光晃眼,有时候又是古战场上喊打喊杀震天响-7。缓了好一阵,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才慢慢归了位。俺琢磨明白了,我降临于诸天世界,这档子事算是坐实了,甭管乐不乐意,俺这脚底板啊,算是跟“安稳”二字彻底绝了缘。

头一遭有这个自觉,是在个修仙的地界。那会儿俺还懵懂着呢,就觉着身子一轻一飘,再睁眼,好家伙,脚下踩着飞剑的人嗖嗖地过,跟流星雨似的。有个白胡子老头,非说俺是啥“天外心魔”,举着拂尘就要抽俺。俺心里那个憋屈啊,俺就是个迷路的,招谁惹谁了?嘴里一秃噜,也不知咋的,蹦出句老家话:“老爷子,咱有话好说,别舞舞喳喳的行不?”那老头一愣,估计是没听过这口音,趁这工夫,俺连滚带爬地躲开了。打那儿起,俺就品出来了,我降临于诸天世界,光会害怕不顶用,得学着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,有时候你露点他们不熟悉的“怯”(比如俺的方言),反而能寻着一条生路-3

后来去的世界多了,俺这胆子也渐渐肥了。有一回掉进个西洋魔法世界,街上的人都穿着长袍,举着小木棍念念有词。俺寻思着,入乡随俗吧,也整了根树枝比划。结果你猜咋着?俺那点从修仙界顺来的、半生不熟的“灵气”,跟这儿的“魔力”一掺和,愣是在俺手心里催出朵闪着金属光泽的花儿来,硬邦邦、冷嗖嗖的,既不像仙家法宝,也不像魔法造物,把旁边一个正经法师老头看得眼镜都掉了。他围着俺转了八圈,嘴里嘀嘀咕咕,说什么“法则冲突的异数”、“不在命理范畴”,俺听得云里雾里,但心里却有点小得意。看来,我降临于诸天世界,也不全是倒霉催的,俺这身从不同地方扒拉来的、杂七杂八的本事,凑一块儿没准能整出点谁也预料不到的新鲜玩意儿-2。就像那个叫冥谕的老神仙,拿幽冥的力量去孵龙蛋,谁知道能孵出个啥来?俺这路子,说不定比他还要野呢!

不过嘛,这“降临”的滋味,真不是一直这么带劲。孤独,像影子一样跟着俺。有一阵,俺被困在一个正在破碎的世界里,天空裂开大口子,紫色的水晶壁垒像糖块一样融化掉渣-10。身边的光啊、能量啊,都乱成一锅粥,火焰和毁灭的气息呛得人喘不上气。俺被卡在空间碎片中间,动弹不得,眼瞅着一个个像星团似的世界光团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。那时候,俺心里空落落的,想喊,不知道喊谁;想抓,啥也抓不住。只能听见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、微弱的呼唤声,喊的好像是个名字,又听不真切-10。那种感觉,就像你站在人堆里,周围闹哄哄的,却没一个人认得你,也没一句话是冲你说的。

最让俺心里不落忍的,是俺这“不请自来”,有时候真会搅和了别人的日子。记得在一个挺和平的小村庄,俺刚冒头,就撞见个手上缠着诡异锁链、一脸苦大仇深的小伙。俺多管闲事,知道他这“鬼手”有法子治,就漏了点口风。后来听说,他信了庸医,方法没成,痛苦依旧。他的同伴,一个叫卢克西的小不点,跑来质问俺,眼神里又是期盼又是埋怨。俺张了张嘴,最后也只能硬邦邦地回一句:“尊重他人命运。”说完俺自己心里也堵得慌-5。是啊,俺能穿越世界的壁垒,却穿不透人心与命运织成的网。每个世界都有它自个儿运行的道理,有它正在上演的悲欢离合。俺这个外来户,一脚踩进去,溅起的可能是希望的水花,也可能是遗憾的泥点子。这份重量,俺得时刻掂量着。

现在,俺又坐在不知名的星空下了。远处,十根巨大的白色柱子顶着天立着地,能量光柱像麻花一样缠在上面,看着还挺壮观-10。风吹过来,带着湖水的湿气。俺摊开手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不同世界的气息——有的炽热,有的冰冷,有的带着硝烟味,有的满是花香。

我降临于诸天世界。这话说多了,最初的惊慌和新鲜劲儿过去,剩下的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“明白”。俺明白了,这不是一场能随时存档读档的游戏,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,都有他们真实的悲喜;俺也明白了,自己身上这乱七八糟的“混合”痕迹,既是麻烦,也可能成为钥匙;俺更明白了,在这没完没了的旅途里,俺得守住心里那点“人味儿”,甭管看到多少不可思议的景儿,碰上多少非人的主,都不能忘了自己最开始是咋回事。

夜空里的星星真多啊,一颗颗亮晶晶的。俺忽然咧开嘴笑了,管他呢!路还长着,下一个世界,俺指不定又能整出啥新花样来。这诸天万界的日子,苦是苦了点,孤单也孤单了点,但你别说,仔细咂摸咂摸,里头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,让人恨不起来,也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