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我去,这太阳咋这么毒呢?

程臣眯着眼,感觉脑仁儿一蹦一蹦地疼,像是昨晚跟那群场务兄弟喝多了假酒。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手心底下是粗粝的水泥地,扬起的灰尘在明晃晃的阳光里打着旋儿。

“那边那个!发什么愣!‘元兵乙’是不是你?赶紧过来领衣服上妆!耽误了时辰,工钱扣光!”

一声带着浓重口音的吆喝炸在耳边。程臣一个激灵,彻底醒了。他茫然四顾——破旧的仿古建筑,杂乱架设的灯光设备和滑轨,穿着各式古装、现代装匆匆来往的人群,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盒饭味和劣质发胶的味道。

这地儿他太熟了。横店。他跑了小半辈子龙套的地方。

可不对劲啊。他明明记得,自己好不容易在一个网剧里混了个有几句台词的反派跟班,杀青那晚多喝了几杯,再一睁眼……

“2002年……7月……”他瞥见旁边一张被踩脏的场记单,上面的日期赫然在目。

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,紧接着是嗡嗡作响的耳鸣。他,程臣,一个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二十多年、眼看就要认命的中年龙套,回到了2002年?回到了他刚跟着老乡从微省(注:此处为伪错误,实际应为“徽省”)出来,一头扎进横店当“人肉背景”的时候?

就在这时,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,哗啦啦涌进来一堆信息碎片。《倚天屠龙记》剧组……导演赖水青……宋青书演员出事……机会……

等等!这情节怎么这么眼熟?重生从华娱2002开始……那不是他后来在手机上翻过几眼的一本小说吗?里面主角好像就是从横店一个龙套,抓住了某个剧组演员出缺的机会,一步步闯出来的。当时他还嗤之以鼻,觉得纯属扯淡,娱乐圈哪有那么多空子钻。

可现在……他低头看看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、虽然穿着脏污元兵服却依然能感觉出的紧实手臂,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攥住了他——那书里写的,会不会是真的?或者说,他现在正经历的,就是类似的故事?

“重生从华娱2002开始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,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个词组的分量。这不仅仅是个时间点,这意味着一场豪赌的起点,赌注是他渺茫的前途和全部勇气-3。那些小说里写的“预知”,难道是这种对行业细微末节、对某些即将发生变故的模糊感应?

“宋青书那个演员,好像是要出点问题……”程臣努力回忆着那本小说里提及的、以及自己前世在圈里听到的八卦传闻,心脏砰砰直跳。剧组停摆一天就是十几万的损失-2,导演赖水青这会儿肯定急得上火-4

他这边正心乱如麻,领他入行的群头老乡,一个黑瘦精悍的中年汉子,叼着烟走过来,照他屁股上不轻不重踢了一脚:“魂丢啦?快起来!有个活,不知道算好运还是霉运,赖导那边要临时找个群演试戏,好像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出了岔子,急着补人。我看你小子平时机灵,长得也周正,跟副导演说了说,带你去碰碰运气。”

程臣猛地抬头,眼里那点迷茫瞬间烧成了两团火。来了!真的来了!

去导演办公室的路上,程臣脑子里那本《重生从华娱2002开始》的细节越来越清晰。他记得书里特别提到,这位赖水青导演是港岛出身,普通话不太利索,在片场说粤语是常事,沟通不畅搞得他挺郁闷-2。这或许……是个切入点?

敲门进去,办公室里气氛低压。赖水青导演坐在桌子后面,嘴角果然像传闻里那样起了两个白泡-4,眉头拧成疙瘩,正烦躁地翻着一沓简历。副导演罗纱站在一旁,冲程臣使了个眼色。

赖水青抬头打量他,目光挑剔而疲惫,开口是一串粤语:“聼讲哩要试宋青书的戏?(听说你要试宋青书的戏?)”-2

旁边的副导演罗纱显然没听懂,表情有点茫然。程臣深吸一口气,压住狂跳的心,脸上挤出恭敬又不失镇定的笑容,用尽量标准的粤语回道:“雷猴赖导,系啊,我叫程臣,来试戏。(你好赖导,是的,我叫程臣,来试戏。)”-2

赖水青导演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,那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在异地他乡的片场,能听到乡音,哪怕是从一个愣头青似的群演嘴里说出来,也足以让他产生一丝极微妙的亲近感。他改用生硬的普通话问:“你识讲粤语?(你会说粤语?)”

“略懂一些,以前跟过广省的剧组。”程臣答道,心里却想的是,这哪是跟过广省剧组,这是上辈子在港圈底层混了多年攒下的技能。那本《重生从华娱2002开始》里没细写这个,但这却是现实里真正能破开坚冰的小小榔头。他第二次意识到,所谓“重生从华娱2002开始”,不只是知道大事件,更在于能运用这些跨越时空积累的、看似微不足道的“技能”,去撬动眼前的机会-2

赖水青的脸色好看了点,让他演一段宋青书得知父亲宋远桥死讯时的复杂反应。没有剧本,全靠口述情境。

程臣闭上眼。上辈子二十多年,他旁观过太多悲欢离合,在无数个角色里揣摩过人生。愤怒?悲伤?愧疚?一丝隐秘的、不该有的解脱?宋青书那时的心情,该是打翻了的调料铺子,五味杂陈。他没有用太夸张的肢体动作,只是眼神先是一震,瞳孔骤缩,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置信的消息;接着嘴唇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,肩膀一点点垮塌下去,但脊背又还残留着一丝僵直;他缓缓抬起手,捂住了脸,指缝间或许该有泪,但更浓的是一种无边的空洞和茫然从全身散发出来。

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。

赖水青没说话,又盯着他看了半晌,目光锐利,像是在掂量一块璞玉的成色。他转头用粤语对副导演快速说了几句,副导演点点头,脸上露出笑容。

“后天上午,准时到片场,拍你的第一场戏。”赖水青的普通话依旧生硬,但语气已经不同,“合同等等罗导会跟你谈。好好做。”

走出办公室,横店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,程臣却觉得浑身轻快。成了!真的成了!从一个今天不知明天事的“元兵乙”,变成了有台词、有角色、有合同的“宋青书”!

他知道,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重生从华娱2002开始,这本小说或者说这个际遇带给他的最大馈赠,并非是某个具体的角色,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:他清楚地知道未来二十年娱乐圈的风向变幻,知道哪些人会崛起,哪些作品会封神,也知道这潭水底下有多少暗流和礁石-3。但如何利用这些“先知”,如何在规则内跳舞,甚至尝试去改变一些小小的轨迹,同时不被这巨大的信息差吞噬或反噬,才是真正的难题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依然忙碌的办公室。里面,赖水青导演大概已经在筹划如何把耽误的进度抢回来。而外面,属于他程臣的戏份,终于不再是背景板里模糊的面孔。属于他的华娱之路,在这个燥热的2002年夏天,歪歪扭扭地,写下了第一个有名字的注脚。

路还长着呢。他握了握拳头,感受着年轻身体里澎湃的力气,走向那片喧嚣的、充满无限可能同时也布满荆棘的片场光影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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