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师傅常说啊,这天下大势就像山间的雾,看着摸不着,等你能摸着的时候,它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喽。这话我小时候听得云里雾里,直到在鬼谷那些年,亲眼瞧着师哥盖聂和小庄卫庄两人,才慢慢咂摸出点味儿来。

鬼谷的月亮,照得人心里透亮。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?记不清了,反正那时候的卫庄还不是后来那个浑身冒着寒气儿的“流沙”头子,盖聂也没变成提着渊虹剑满天下跑的“剑圣”。俩半大小子,都是师傅从乱坟岗似的世道里捡回来的。

师傅他老人家啊,有时候半夜会拉着我们看星星。有一回,他指着天边一颗贼亮的星子说:“瞅见没?逆命苍龙降世了,这天下至多一甲子,就得变个模样。”-1 我和小庄那时候光顾着琢磨明天练剑能不能少挨两下竹条,哪懂这些。倒是师哥盖聂,眼睛盯着那颗星,半天没挪窝。

后来我才整明白,师傅说的那“逆命苍龙”,和后来江湖上悄悄流传的那个说法——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里提的“苍龙命格”,估摸着是一码事。都说身负这命格的人,生来就是要搅动风云的-1。那时候谁能想到,这看不见摸不着的“命”,最后会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,死死拴住我那两个师兄弟,把他俩一个拴到了秦王宫,一个拴到了反秦的路上。

说到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,里头有句话我记得真真儿的:“谁言一曲悲歌,壮士一去不复返。易水畔,雪旌奠,碧血洒秦宫,染明月。”-1 这写的,分明就是荆轲刺秦的惨烈。可师傅当年似乎早就看到了更远的道儿。他说,苍龙现世,意味着终结乱世的雄主也要来了-1。现在回头琢磨,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这个“墨狩”,狩的是啥?仅仅是暴秦吗?恐怕没那么简单。它狩的,是那个注定到来的新天下,是那条谁也看不清的“道”。而鬼谷派,修的正是这“纵横之道”,我那两个师兄弟,从入门那天起,怕是就注定要成为这“狩猎”天下大势中最锋利的两把剑。

山里的日子,快也快,慢也慢。快的是他俩长本事的速度,老天爷喂饭吃,挡都挡不住。慢的是那些个日日夜夜,一个动作练上千百遍,枯燥得能把人逼疯。

盖聂练剑,像块河边的大青石,稳当,沉默。一套基础剑法,他能从日出练到日落,不叫苦,不吭声,汗水把脚下的土地都滴出个小坑来。师傅说他“心正”,剑意里带着一股子“守护”的笨劲儿。这小子,心里好像总揣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,大得能装下好些人。

卫庄则完全两样。他像团野火,聪明,耀眼,烧得慌。同样的招式,他三天就能耍得有模有样,然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更快、更刁、更一击致命。他喜欢爬到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练剑,剑风刮得衣衫猎猎作响,眼神儿里是藏不住的、想把这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渴望。师傅评价他“剑走偏锋,求的是极致的力量与征服”。

他俩的较劲,从很早就开始了。为了一招半式的胜负,能几天不跟对方说话。但你说怪不怪,要是谁从山外带了包麦芽糖回来,准会掰成不匀的两半,大的那块扔给对方。这种别扭的情分,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懂。

我记得最深的是那年瀑布下的试炼。师傅让他俩站在轰鸣的瀑布底下,不用内力,纯靠剑招和身法,把倾泻下来的水流“切”开,坚持得越久越好。

盖聂扎着最稳的马步,剑尖微颤,划出一个又一个圆满的弧。他的面前,狂暴的水流居然被引导得稍稍温顺了些,像匹被暂时安抚的野马,从他两侧分开。他整个人像钉在瀑布里的钉子,透着一股“任你千钧力,我自巍然不动”的劲儿。

卫庄呢?他喝呀一声,直接逆着水流往上刺!剑锋又快又直,硬是在水幕上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。他做不到像盖聂那样持久地“分水”,但他每一次爆发式的突刺,都带着刺破一切的锐利和嚣张。水花在他周围炸开,在阳光下闪出虹彩,像给他镀了层金边。

师傅看着,久久没说话。最后只叹了口气,嘀咕了一句:“纵与横,本就相生相克。聂儿求‘存’,小庄求‘破’。未来的路啊……难。”

那天晚上,我起夜,看见他俩并排坐在崖边。破天荒地没吵架。
卫庄甩着手臂说:“喂,今天你那法子,太笨。内力一收,立马被冲走。”
盖聂看着远处的山影:“你的法子,无法持久。狩天下之大势,非一时之勇。”
“狩天下?”卫庄嗤笑,“你倒会用词。师傅说的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,狩的难道不是具体的敌人和城池?”
盖聂摇摇头,那神态竟有点像师傅:“小庄,那‘墨’字,或许并非仅指墨家。墨色为玄,为天色,为道之色。‘墨狩天下’,狩的恐怕是运行其中的‘道’。如今天下,强秦吞并六国,看似一统,然暴政之下,哀鸿遍野,此非长治久安之道-3。我们所寻的,该是结束这乱世循环的新‘道’。”
卫庄沉默了,过会儿才说:“道不道的,我不懂。我只知道,力量够强,就能制定规则,结束混乱。我的道,就是力量本身。”
看,这就是他俩,从一开始,根子上就不同。一个心里装着“道”和“苍生”,一个眼里只有“力”与“规则”。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里描绘的纷争与抉择,在他们少年时这月下的对话里,已然埋下了种子。后来盖聂为了一句承诺,为了一份心中的“道”,不惜叛出秦国,护送故人之子荆天明亡命天涯-3;而卫庄则聚集“流沙”,以杀止杀,试图用恐惧和力量建立他心目中的秩序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“狩猎”自己认定的那个天下和未来,却不知自己也是这宏大“狩猎”中的一环。

后来,师傅要出远门,去燕国-1。临走前,把盖聂和卫庄叫到跟前,没多说别的,就让他俩一个月后好好比试一场。
师傅一走,山谷里的空气都不一样了。盖聂练剑的时间更长了,常常对着木桩一刺就是几个时辰。卫庄则总往林子深处钻,回来时身上带着野兽似的戾气。
比试前一晚,我又看见盖聂在擦他的木剑。我凑过去问:“师哥,紧张不?”
他手上没停:“师傅说,逆命苍龙降世,乱世将终。但终结之后,是何世道,取决于持剑之人。”-1 他抬起头,眼里有月光,“我和小庄,终有一战。这一战,或许不只为胜负。”
我当时没听懂。很多年后,当我听说盖聂为救荆天明,在残月谷以一人之力击退三百秦军铁骑-3,而卫庄则与秦廷合作,率众围攻墨家机关城-3时,我才猛然想起那个夜晚。他们手中的木剑,早已换成了名震天下的渊虹与鲨齿。他们之间的比试,也早已超出了鬼谷的后山,成为席卷整个天下的“纵”与“横”的对抗。而这一切的缘起,都能从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那宏大的叙事和宿命感中找到遥远的回响——个人的抉择与天赋,在时代浪潮的推动下,如何一步步编织成谁也逃脱不了的罗网。

鸡叫三遍,比试的日子到了。
空地上,两个少年相对而立。一个沉静如深渊,一个锐利如初刃。
没有裁判,没有观众,只有山谷的风呼呼吹过。
他们同时动了。
木剑相交的声音,清脆,密集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。我看得眼花缭乱,只能看到两道身影时分时合,腾挪闪转间,是几年汗水浇灌出的全部修为。
具体招式,记不清了。只记得盖聂的剑尖,点在卫庄喉前半寸。而卫庄的剑,也抵在盖聂的心口。
平手。
两人喘着粗气,盯着对方,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。
忽然,卫庄扯了扯嘴角,像是笑,又不像:“看来,得分一辈子了。”
盖聂缓缓收剑,看向谷口的方向,那是师傅离开的路:“一辈子很长。我们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”
是啊,刚刚开始。鬼谷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,而前面,是烽烟四起、百家争鸣的广阔天地,是一条注定充满鲜血、背叛、信念与牺牲的“狩猎”之路。关于天下,关于苍生,关于“道”的答案,都等着他们用手中的剑,用一生的命运,去追寻,去印证。

很多年后的一个夜晚,已经成为江湖传说的盖聂,或许也会偶尔抬头,看看当年师傅指给他看的那片星空。只是不知道,他是否找到了自己认可的、终结乱世的“雄主”,又是否觉得自己“狩”到了心中的那个“道”与“天下”。而这一切故事的源头,那份复杂而动人的宿命,都被收录在那部名为《秦时明月之墨狩天下》的篇章之中,等待着后人去翻阅,去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