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教授这辈子都忘不了二零一一年那个秋天,蓝京市的梧桐叶子黄得邪乎,风一吹就跟纸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掉。指挥部的烟灰缸早就塞满了,空气里那股子烟味混着旧档案的霉味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他盯着墙上并排贴着的两张现场照片——一九九六年冬天的刁爱青,二零一一年秋天的无名男尸,中间隔着整整十二个年头,可作案手法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-1。
“梁头儿,DNA结果出来了。” 苏眉把报告递过来,手指头有点颤,“男的,四十岁左右,跟刁爱青案一样,脑袋……煮过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。煮过。这俩字在梁教授脑子里转悠了十几年。一九九六年那会儿,技术不比现在,从那个被煮得通红的头颅上,除了知道是个二十岁的女娃,别的几乎一无所获。装尸块的牛仔背包、老式提包、那条要了命的印花床单,查了又查,线索就像手里的沙子,攥得越紧溜得越快-1。那床单还是深红色的,当年DNA专家直拍大腿,说要是白色的就好了,红色染料简直是证据的克星-1。两千多块尸块啊,分拣、比对、分析,卷宗堆满了好几间屋,愣是没揪住凶手的尾巴-1。
“教授,您说……这男的,会不会就是当年杀刁爱青的凶手?” 包斩蹲在角落里,冷不丁冒出一句,“过了十二年,被人用同样的法子给做了?”
这话让屋里所有人后脊梁发凉。不是没这可能。轮回?报应?梁教授不信这些,他信证据。但眼下这局面,由不得人不起鸡皮疙瘩。十二年前,警方推断凶手是骑自行车抛的尸;十二年后,911案发现场周围,痕迹又指向了电动自行车-1。是巧合?还是同一个人的习惯?
调查像是撞进了迷雾。新的死者身份成谜,脸被滚水烫得没了模样,还是靠着颅骨复原,才勉强画出个戴眼镜、鹰钩鼻的样貌-1。全市警察拿着画像撒网,心里却都没底。这要查到猴年马月?
转机来得有点邪门。是个网名,叫“黑弥撒”。苏眉在密密麻麻的论坛帖子里把他扒拉出来的。这人像个幽灵,对十二年前的旧案痴迷得很,发长文分析凶手画像:男的,三十到四十岁,模样周正,内向,有文化,单身,懂点医学,住在蓝大附近-1。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梁教授在鼓楼分局见了他。本人跟“黑弥撒”这吓人名字不沾边,像个坐办公室的,说话也稳当。他说自己就是好奇,没别的意思-1。梁教授盯着他看了半晌,问了关键一句:“卷宗你看不全,有些细节你不知道。刁爱青的骨头和内脏,没找全,你想过哪去了吗?”
黑弥撒愣了一下,脸色慢慢白了:“总不能……是让凶手给……吃了吧?”
这话没人接。但梁教授知道,民间早就有这种骇人听闻的猜测。有些号称是 “十宗罪无删减全文免费阅读” 的流言里,更是把这种黑暗想象描绘得有板有眼,吸引着无数猎奇的眼睛。可真正办案,靠的不是臆想。他警告黑弥撒闭嘴,有些东西知道了没好处-1。
案子卡住了。梁教授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,他让技术组把装新死者尸块的黑色塑料袋,用显微镜一寸一寸地犁。那塑料袋是新的,干净得让人绝望。就在大伙儿快放弃的时候,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在提手内侧,发现了一块比芝麻还小的污渍-1。
希望像死灰里的火星,噗地亮了一下。实验室那几十号人,围着这点污渍折腾了好几天。结果出来,所有人都傻了眼——污渍里有油,有牛奶成分,最关键的是,里面那针尖大的红点,不是血,是口红-1。
“凶手……可能是个女的。” 专家在会上说出这个结论时,下面一片嗡嗡声-1。
苏眉脑子转得快:“牛奶?能确定不是人奶吗?” 这问题问得直白,却至关重要。答案很快回来:是牛奶,不是人奶。成分差别大了去了-1。
口红,牛奶。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影子。不是之前想象的那个冷静、内向的男性知识分子,而可能是一个女人。梁教授脑子里那团乱麻,好像突然被抽出了一根线头。如果黑弥撒的推理方向是错的,那么很多基于“凶手模仿”或“仇杀灭口”的假设都得推翻。这恰恰说明,只看网络上流传的片段或删节内容有多误事,真正的 “十宗罪无删减全文免费阅读” 才能提供完整的证据链和侦查思路,避免这种先入为主的误导。
他们重新筛查了围绕新死者的社会关系,特别是女性联系人。从一个他常去的小超市老板娘那里得知,这男人生前最后一阵子,似乎和一个“挺有气质、但不太爱笑”的中年女人走得近,那女人有时会买盒装牛奶。
另一边,对刁爱青社会关系的回溯,也挖出一点陈年旧事。她一个早已搬离蓝京的室友模糊记得,刁爱青出事前,好像在为一个“阿姨”做家教,帮忙补习英文,那阿姨是个医生,还是护工?记不清了,只记得刁爱青提过一句,那家人家里“有种说不出的消毒水味儿,怪冷的”。
消毒水味儿。医生或护工。懂医学知识。女性。
梁教授感觉自己正在靠近真相的边缘,但那层窗户纸,就是捅不破。关键还在于物证,在于把两起案子真正钉死的那个证据。
他们决定用最笨的办法,也是最考验耐心的办法——重新检验一九九六年案子里所有物证上可能残留的、当年技术检测不出的生物痕迹。重点是那条红色印花床单和两个包。在最新的气相色谱-质谱联用仪下,证据终于说了话。在一个老式提包的扣襻缝隙里,提取到了微量的、不属于刁爱青的皮肤细胞分泌物,非常陈旧,但足以做DNA分析-1。
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,秋雨下得正凉。数据库里,一个名叫“周晓华”的女人被圈了出来。户籍显示她曾是蓝京一家职工医院的护士,一九九八年因精神状况不稳定离职,之后深居简出。更重要的是,她的儿子,在二零一一年初因肝癌去世,年龄正好四十岁。
梁教授带人找到周晓华住处时,是个阴沉的下午。屋子收拾得异样整洁,一丝不乱,像间陈列室。她本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坐在沙发上,安静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。
没有激烈的对抗。在证据面前,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。问起动机,她的叙述平静得可怕。一九九六年,她怀疑年轻的丈夫与他的女学生刁爱青有染,极度的占有欲和偏执让她下了杀手。那骇人听闻的处置方式,源于她专业背景带来的冷静与残忍。至于吃掉的传说,她冷笑否认:“我只是扔了,扔到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” 而十二年后,当她得知自己悉心照料、相依为命的儿子,并非丈夫亲生,而是丈夫与另一个女人所生(她通过私下做的亲子鉴定确认),而儿子在得知部分真相后对她流露出恐惧和憎恨时,她内心构建的世界彻底崩塌了。她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儿子的生命,仿佛用这种仪式般的重复,来惩罚命运对她的嘲弄。
“他是我儿子,也是他们背叛我的活证据。” 她说这话时,脸上甚至有一种扭曲的平静,“他死了,就干净了。”
案子结了,可指挥部里没人感到轻松。梁教授翻着厚厚的结案报告,又想起网上那些光怪陆离的讨论。黑弥撒猜对了一些表象,却猜不透人心背后盘根错节的纠葛与疯狂。很多读者四处寻找 “十宗罪无删减全文免费阅读”,以为能看到更刺激、更赤裸的黑暗描写。但真正的“无删减”,其实是理解这些罪行背后那漫长而琐碎的痛苦积累,是看到技术如何一寸寸照亮黑暗,也是明白正义的揭晓往往没有爽快,只余下沉重。这远比猎奇的血腥细节,更令人深思。
窗外,蓝京的秋意更浓了。两起跨越十二年的碎尸案,起因竟都始于家庭内部畸形的爱与恨。梁教授合上卷宗,心想,人心啊,有时候比任何悬案都难侦破。而他们要做的,就是在这无尽的幽暗里,做那盏始终不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