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订婚协议,你撕了吧。”
我睁开眼的瞬间,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,声音冷得不像自己。

对面坐着的陆沉舟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那种我熟悉到恶心的温柔笑容:“宝贝,你说什么胡话?明天就是订婚宴,礼服我都让人准备好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的脸。

这张脸,我看了两辈子。
上一世,就是在这个节点,我满心欢喜地签下那份协议,放弃保研资格,掏空父母积蓄,陪他从零开始创业。他负责在外面风光无限,我负责在背后熬夜写方案、跑客户、做财报。
五年。
整整五年,我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,把他捧成了科技新贵。
然后呢?
然后他和我的“好闺蜜”苏婉清联手,伪造财务数据,把所有亏损都算在我头上。我被判刑三年,父母气得双双脑溢血,一个偏瘫一个痴呆。而他们在我的葬礼上——对,我在监狱里被“意外”病死——搂在一起,笑得像一对璧人。
“宝贝?”陆沉舟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,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不用操心公司的事,有我在。”
有你在?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话骗得团团转。什么“有我在”,不过是想让我安心当工具人罢了。
“我说得很清楚。”我站起身,把那份早已拟好的订婚协议推到桌边,“协议不签,婚也不订。你去找苏婉清吧,她应该很乐意。”
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站起身,绕到我面前,双手按住我的肩膀,声音压低:“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婉清只是我朋友,你——”
我抬手挡开他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陆沉舟,你省省吧。”我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“你上个月偷偷注册的‘星耀科技’,法人写的是你妈,股东名单里有苏婉清,没我。你让我放弃保研,说是为了我们的未来,实际上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、听话的、不会跟你抢股权的创业伙伴。”
我看着他的瞳孔一点点放大。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,你爸欠的那三百万赌债,是你让我从我爸妈那儿‘借’钱去填的。借条上写的却是我的名字。”我笑了笑,“陆沉舟,你真当我傻?”
这些话,是我上辈子死之前才想明白的。
现在说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刀,割在他脸上,也割在我心上——为上一世的自己。
陆沉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不再装了。
“林晚,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?”他冷笑,“没有我,你不过是个普通一本的毕业生,能找到什么好工作?我肯要你,是你的福气。”
终于露出真面目了。
上一世,他是在我签了协议、放弃保研之后,才慢慢暴露本性的。这一世,我提前撕破脸,他连演都懒得演了。
“我的福气?”我打开手机录音,“你再说一遍,我录下来,以后可以循环播放。”
他脸色铁青,伸手要抢手机。
我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,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,当着服务员和周围几桌客人的面,撕成碎片。
纸片在空中散开,像一场小型葬礼。
“陆沉舟,从今天起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我把录音保存好,“对了,你那个‘星耀’的核心项目方案,是我写的吧?版权在我这儿。你要是敢用,法庭见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陆沉舟砸杯子的声音,还有服务员惊慌的尖叫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餐厅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刺骨。我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妈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,带着疲惫和小心翼翼:“晚晚?怎么了?是不是又要钱?”
上辈子,我为了帮陆沉舟,一次次从家里拿钱,最后一次,我妈把养老钱都取出来了。我爸说了一句“别被那小子骗了”,我跟他大吵一架,整整两年没回家。
等我回去的时候,我爸已经偏瘫在床,认不出我了。
“不是要钱。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妈,对不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晚晚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对不起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。订婚的事,我取消了。那个项目,我也不做了。我想……重新考研究生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是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你说真的?你不跟那个陆沉舟在一起了?”
“不在一起了。”
“好好好!”我妈连说了三个好,声音都在抖,“你回来,妈给你包饺子。研究生的事不急,你想考就考,妈支持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,站在路边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上一世,我到死都没能跟我妈说一句对不起。
这辈子,第一件事就是回家。
我打了个车,直奔家里。路上翻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顾晏辰。
陆沉舟的死对头,也是上辈子唯一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的人。可惜那时候我已经万念俱灰,拒绝了所有帮助。
这辈子不一样了。
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:“顾总,我是林晚。陆沉舟‘星耀’项目的全套方案,是我原创。我有更优的升级版,想跟您谈谈。如果您有兴趣,明天上午十点,国贸咖啡厅见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靠在车窗上,闭眼回想上一世的种种。
陆沉舟的“星耀”,靠的就是我那份方案拿到首轮融资,三年内估值翻了二十倍。而他的核心技术漏洞,我比谁都清楚。升级版方案,我能让他的产品直接变成废铁。
这不是复仇。
这是收债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我付了钱下车,刚走到单元楼下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是苏婉清的声音,甜得发腻:“晚晚,听说你跟沉舟吵架了?你别生气呀,他就是嘴硬心软,我帮你说说他——”
“苏婉清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跟陆沉舟上周三晚上在四季酒店开的房,房号是1806。需要我告诉你监控录像的保存期限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还有,你在他公司拿的5%干股,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。我手里有聊天记录。”我声音平静,“你要是再给我打电话,我就把这些东西发到你们公司群里。”
“林晚你——”
我挂断电话,拉黑。
上楼,敲门。
我妈开的门,眼睛红红的,看到我的第一眼,上下打量了好几遍,像是确认我还是不是我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她一把抱住我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我拍着她的背,眼眶也红了。
这辈子,我谁都不欠,只欠爸妈的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国贸咖啡厅。
我到的时候,顾晏辰已经坐在角落里了。黑色大衣,深灰色西装,五官冷峻,眼神锐利。
上一世,我只在新闻和商业酒会上远远见过他。陆沉舟提到他的名字时,总是咬牙切齿——因为顾晏辰抢了他不止一个大客户。
“林小姐?”他抬眼看了我一眼,“请坐。”
我坐下,把打印好的方案递过去。
“这是‘星耀’项目全套方案的升级版,解决了原方案中三个核心技术漏洞,同时增加了两项新功能,预计能将产品生命周期延长至少两年。”
顾晏辰没急着看方案,而是看着我: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是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。”我说,“而且据我所知,你一直在布局人工智能赛道,‘星耀’的方向跟你高度重合。与其让他做起来跟你抢市场,不如你提前卡位。”
他这才翻开方案,一页一页地看。
表情从平淡到认真,从认真到凝重。
看了大概十分钟,他合上方案,抬眼看我:“这份方案,你愿意卖?”
“不是卖。”我说,“我要入股。技术入股,占15%。同时我要一份工作,职位和薪水按能力定。”
“15%?”他挑眉,“林小姐,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估值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笑了笑,“但我更知道,这份方案能帮你们至少节省一年的研发时间,抢在竞争对手前面发布产品。一年的时间窗口,在AI赛道意味着什么,顾总比我清楚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不是客套的笑,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。
“林晚,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你听说的版本是什么?”
“陆沉舟的女朋友,恋爱脑,为了他放弃保研,什么都听他的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但你显然不是。”
“所以我跟他分手了。”
顾晏辰拿起方案,站起身:“15%不可能,但8%可以谈。职位方面,产品总监,下周一入职。考虑一下。”
他递过一张名片。
我接过来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。
“不用考虑,我答应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多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
我坐在原地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,看着窗外车水马龙。
上辈子,我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。
这辈子,我要活成他们够不到的样子。
手机震动。
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:“林晚,你别后悔。离开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,发过去:“陆沉舟,三个月后,你会求我回来。”
发完,拉黑。
站起身,走出咖啡厅,阳光正好。
我深吸一口气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